苏秀秀曾以为被关在大队部那段时间最惨，现在才发现，那段生活已经称得上平静。
此时此刻，才是身在地狱。
嫁人并不是得到庇护，恰恰相反，得到的一切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没了孩子，还失去做母亲的资格，或许真的是报应，但是程家不该这么凉薄。
明知道自己在坐小月子，还天天指桑骂槐，连口热饭都不愿意送。
“我不能认命的，绝对不能！”
这样想着，她强撑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出门。
“苏秀秀，你怎么出来了？”
那天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村里人一直认为这姑娘命格过于特殊，全都不敢靠近。
“身体好些了没？”
“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你男人呢？他怎么没扶着你？”
听完，苏秀秀眼睛酸涩。
她张大眼睛，认真把所有释放善意的人记在心里，“听说村里招工我来看看，程柱和他老娘去找大队长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应该是招工的事，村里基本家家都出了一个人头，只有你家和程序家……”
这人适时止住话头，只微妙地瞥一眼苏秀秀。
程柱母子俩的日子一直都不好过，但是有程柱爹的人情在，按理说不至于连个名额都捞不到，难道苏秀秀真是扫把星？
苏秀秀没在意，全部心神都在眼前的公告上，“为什么那么多知青进厂，村里人没有意见吗？”
“要说没意见肯定是假的，他们多占个名额村里就少口肉，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砖厂多亏他们才能建起来，鸡犬升天也应该。”
“这样吗？”
苏秀秀若有所思。
她愣愣地站在人群中发呆，良久，才转身离开。
“这丫头说话竟然不带刺？”
“有点不习惯啊！”
“话说回来，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不能生育，也是命苦。”
“唉，可怜见的！”
大队部。
面对胡搅蛮缠的柱子娘，大队长头都大了，“你跟我闹也没用，这些名额是村干部共同商讨出来的，你们俩不符合条件。”
“我家柱子老实又能干，哪里不符合？”
“首先，他胳膊受伤不能干活……”
“受伤又不是不能好，你们怎么就一棒子打死人，”没等大队长说完，柱子娘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家就柱子一根独苗苗，他爹没少给村里做事，人才走几年，就开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大队长一头黑线。
柱子爹为人是不错，也确实没少帮衬左邻右舍，但是上升到村里就夸张了吧？
而且，难道村里对他们家照顾的少了？
“你听我继续说，第一批职工主要考虑的是对红星砖厂的贡献，名单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帮了忙，只有你家程柱，别说干活，连去砖窑看一眼都没有，倘若他这样的都能成工人，其他人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八月，月底就会农忙收苞米，建砖厂虽然能创收，咱们泥腿子的根还是在地里，每家每户必须留出赚工分的劳力，你家除了柱子，还有谁能上工？”
“让苏秀秀那贱人去！”
柱子娘想不想开口，一门心思把儿子塞进砖厂里，却没发现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大队部所有人一脸无语。
“柱子娘，”妇女主任实在听不下去，“我如果没记错，苏秀秀刚流产小月子都没过，你不觉得自己的话不合适？”
“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身体养再好有啥用？总不能天天躺在家里吃白饭吧？”
“你说的是人话吗？”妇女主任气的全身发抖，“她刚刚流了你们家孩子，不说体贴照顾，至少嘴巴得积德吧？”
大队长也这样认为，“柱子，你是什么想法？”
柱子娘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寡妇不刻薄点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养儿子，大家伙都能理解。
但是程柱不该躲在后面。
身为一个家的顶梁柱，必须拿出个章程！
“我娘向来执拗，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程序痛苦地捂着脸蹲下来。
大队长的脸彻底黑透。
这话糊弄糊弄女同志也就算了，同为男人，谁还不知道心里那点小心思。
不就觉得不能生孩子的婆娘早晚会一脚踢开，没必要护着？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老娘糟蹋你媳妇身子骨？
没错，人家现在确实不能生，但是好歹怀过你的孩子，看着那个孩子的份上，做人也不该这般寡情！”
程柱被骂的抬不起头，却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既不辩解，也不答应。
苏秀秀把这一幕收入眼中，眸底一片冰冷，“程柱，想让我赚工分养你们母子俩，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秀秀，你怎么来了？”程柱神色慌乱，“什么时候来的？”
“你是想问我听到多少吧？”
“你误会了，我……”
苏秀秀没听他解释，走到他面前，直接一巴掌扇过去，“程柱，老娘瞎了眼嫁给你我认栽，但是你若是觉得我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
我苏秀秀下乡以来，除了在陆棠和方可琴手里吃过亏，从来没有怕过谁，尤其你这种小瘪三！
大队长，我要跟他离婚。”
此时的她依旧嚣张跋扈甚至没什么脑子，但是却意外的讨人嫌，反而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大队长第一次觉得她顺眼，“苏秀秀同志，离婚不是儿戏，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苏秀秀的态度很坚决，“哪怕把我退回知青办都不会改变主意，这母子俩太恶心人，跟他们多待一秒都会吐。”
妇女主任皱眉，“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若是往日，苏秀秀恨不得对全村讲述自己被虐待的过程，可今天，她怎么都不愿意把伤疤掀开。
以前总想着讨好这个巴结那个，真的跌入谷底后，才明白能依靠只有自己。
“大队长，对不起，以前我不懂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也给村子添了很多麻烦。
还有陆棠那边，我不该因为心里那点不服气一直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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