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再走快点。”
“是，殿下。”
夜色中，苏盏披着流光锦制成的小披风，坐在马车里，马车外跟着好几个侍从，连暗卫都派遣了好几个，统统围着苏盏转。
苏盏今日听学的时候便察觉出琚系舟和以往不一样。
虽然琚系舟平时也是神色淡淡的，但今日却尤为不同，苏盏感觉他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决然。
尽管这些时日里，琚系舟的净化值已经增加了，但直觉告诉苏盏——
一个长期以来被家庭精神操控里的人，如果开始觉醒，但却再次被要求做不想做的事情，那么可能会变得危险起来。
因为是秋天，上京的夜晚都十分热闹，无数佳人才子一同逛花灯，赏夜景。
苏盏磨了永帝和嵘皇后好一会儿，才终于被准许出宫，去邀请琚系舟一同出去玩。
但只能玩一个时辰，且8个侍从，10个暗卫从始至终都会跟在他们身边。
“母亲，这也是您希望我去做的吗？”
琚系舟的眼神中带着破碎感，一片清寒。
琚母张了张嘴，眼神中带着犹豫与愧疚，但最终所有情绪都藏在了未开口的沉默中。
琚系舟勾了勾嘴角，似是哂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侍从快步赶来，向琚夫人汇报：
“夫人，太子殿下登门拜访……”
琚母被惊得站起身来，不明白这位太子殿下怎会夜中突然到访，但如今也只能立马前去接他。
她转身看向琚系舟，沉沉叹了口气，说道：“舟舟，既然太子殿下来访，你便随我去罢。”
“是。”
若是往常，琚系舟的内心还能因为听到苏盏的名字泛起波澜，全然变成了一潭死水。
苏盏在前厅见到琚系舟，只一眼，他就知道小可怜又emo了。
行。
苏盏的内心憋着一股气，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让琚系舟变得有点活人感，每次一回家就变成行尸走肉一般。
这是琚母第一次见苏盏，她要行礼，却被苏盏打断，苏盏直接说：
“今夜秋色正好，本宫闲来无聊，已经向父皇请示，要系舟哥哥陪我去京城夜游。”
琚母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从小到大，他们就把琚系舟看管得很紧，从未让他夜中单独出门。
更何况，还是和太子殿下单独出去。
这天下有多少只眼睛看着定国公府的一举一动，若是知道了系舟都能在夜中和太子殿下游玩了，一定会认为定国公府……
苏盏无语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一放，意有所指，“这么老的茶，古板的很，一点也不好喝。”
他今夜穿了件织金的黄袍子，在灯火下衬得他像是玉做的小人一样，唇红齿白，往人面前一站，就让人没脾气了。
苏盏直接问琚系舟：“你走不走？”
仿佛琚系舟要是摇头，他就会跳起来锤人一样。
夜风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拂散了压在琚系舟心头的阴翳，他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苏盏，点了点头，仿佛要奔向自由。
他也的确奔向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苏盏出了府，在皇城脚下的长街夜游，兴奋得不得了，开始了买买买。
他无论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意都要买两个，自己一个，琚系舟一个。
身后跟着的侍从手里全都提着东西，琚系舟回头看了一眼，叫住苏盏：
“殿下。”
“不必买在下的。”
苏盏手中动作一顿，闻言“哼”了一声，“谁说是给你买的了。”
“明天我就送给温春庭。”
琚系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苏盏会说这样的话。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感到了一丝无措和慌乱。
真是奇怪，明明他应该感到不在乎，毕竟他的成长环境便是如此，父亲教诲他要“不以物喜”，不能过分在乎身外之物。
可……
琚系舟抿唇，跟在苏盏的身后，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内心似乎很抵制苏盏把原本要送给他的东西送给温春庭。
为何，到底是为何呢。
十一岁的琚系舟还说不出原因，甚至还为自己这种隐秘的想法感到不适，他担心自己也变得和父母一样，想要“掌控”苏盏的行为。
但苏盏很快就把他安抚好，他看到苏盏转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除非你和我分享你的秘密，我就把这些东西送给你。”
鬼迷心窍般，琚系舟听到自己开口：
“我要去边疆了。”
苏盏微微挑眉，但转过身来时，依旧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那哥哥，你要去多久呀。”
“三年。”
苏盏直接恶狠狠，“不许去。”
“……”
琚系舟又沉默了。
苏盏仰着头，用手戳了戳他，追问：“是你自己想去的吗？”
“非也。”
“那是我父皇让去的吗？”
“非也。”
“我父皇又没让你去，你自己也不想去，那你还去干嘛？”
“是……我父亲……”
苏盏又戳戳他，“你父亲厉害还是我父皇厉害？”
“……自然是陛下。”
于是苏盏拍拍他，“那我罩着你。”
琚系舟失笑，不由得道：“殿下，世间万事，并非如此简单。”
“可在我的世界里，就是如此简单。”
琚系舟垂眸，看着苏盏小小一个，就说出了如此惊世之语，有些怔然。
“要么用钱解决，要么用人解决。”
“我有钱财，也有人脉，那这世间什么都难不倒我。”
“你既然是我的好朋友，那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和我说，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所有话语都化作了琚系舟嘴边的一声叹息。
这位小殿下其实还不明白，这世间最难的其实是情之一字。
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都因为带着这情字，变得更加棘手。
“我明白了，多谢殿下。”
但在此刻，他选择掩去那些不温暖的事情。
鱼龙舞动，玉树银花，男男女女，好不热闹，护城河沿街而下，上面飘荡着游人放的花灯和纸船，苏盏穿梭在行人中，时不时和琚系舟说话，时光仿佛就在今夜静止。
仿佛在无数个日夜里，他们早已相遇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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