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贝丹的解释，秦尚远再次在心中加强了一个认识。
那就是，神明与恶魔没有明确的区分。
恶魔可以通过在人类面前扮演回应祈愿的神明，汇集灵质，去除杂质成为白银上层的神明。
而神明也应该可以主动接纳灰海的杂质，堕落为下层的“恶魔”。
白银之庭中，神与魔的概念，和人类所理解的神与魔不同。
前者没有“善恶”的概念，而后者则信奉“善者为神，恶者为魔”。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被划分为恶魔的芙罗拉，在诸多神话中都被人类供奉为“花神”与“生命之神”。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护佑他们的芙罗拉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神”。
但在白银之庭的神明眼中，芙罗拉不过就是个成天跟灰海蝼蚁打交道、浑身充满杂质的恶魔罢了。
白银之庭的那些神，对人类真正的态度，
应该是无所屌谓。
“白银神天然地想要进入黄金国。”
贝丹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
“而黄金国高悬于白银、灰海界域之上，这样的法则在诞生之初，就注定了如今世界的毁灭。”
“或者不如说，这样的法则导致了灰海之中的人类，在白银神造就的灾难中无能为力，只能苟延残喘的局面。”纪东歌在一旁开口。
贝丹趴在秦尚远背上，赞赏地看了眼纪东歌：“说的没错。”
“人类拿白银之上的存在没有办法，一旦白银神发疯引发灾难，灰海在低位受到波及就只能任人宰割？”秦尚远喃喃，“哪有这样的道理......”
“古往今来，人类从来都只是任人宰割的，”贝丹轻声说，“也因此，世界才走到了如今的局面。接下来的生路，就只能凭人类自己开拓了。”
他们从欲池中踏上岸边，走出结界，来到了万骨林立的尸陀林。
尸陀林主两尊白骨，回首见到贝丹的瞬间，立刻拜服。
“贝丹大人，我夫妇两人护法不力，让......”
贝丹抬了抬手：“让她闯进来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也没指望你两人能够拦住我那位姐姐，不设阻拦，她反而疑心这是陷阱了。”
尸陀林主彼此相顾，再次俯首：“恭迎天母大人出关。”
万壑林声，哗哗作响。
林中的一切都仿佛活了过来，骨骸们齐齐回首，高声颂唱。
“恭迎天母大人出关！”
而贝丹也只是小手轻抬，止住了林中的吵闹。
“我既然出来，那你们的使命也便结束了。”贝丹说，“此刻界外浩劫将至，尸陀林主，先送我们出去。”
“得令。”尸陀林主毕恭毕敬。
两朵枯萎的莲台自雪地中幻现，承载住纪东歌与背着贝丹的秦尚远。
万道光柱自上而下笼罩，莲台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缓缓上升。
脚下的群山离秦尚远越发遥远，他看了看身后的贝丹：“你什么时候可以下来走动？”
“不知道，现在感觉还是有些虚弱。”贝丹淡淡摇头。
“那我让我师兄背你会儿？”秦尚远虽然不累，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方才恢复，不便频繁挪动，现在这样就好。”
贝丹眼神淡漠，语气也是出尘一般的淡然，而那双环绕秦尚远脖子的手臂，却暗自紧了紧。
经过和斯旺的周旋，她和斯旺的记忆虽然没有重合，但在情感和偏好上似乎已经有部分融合了。
贝丹心里很确定，自己对秦尚远有极大的好感。
这份情感来自于斯旺的记忆，但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她的灵魂。
贝丹皱了皱眉。
今日出关，这也算是出厂设置了......
她和斯旺本是一体，彼此感受相通，所以对此她并不排斥。
但作为神明，这样过于私人的情感表露出来也不合适。
况且看秦尚远对斯旺的态度，自己那姐姐大概是单相思了300年的怨妇了。
身子不舒服的事，就再装一装吧。
反正自己是神明，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的......
这种小事上任意妄为，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贝丹面若冰霜，她用余光偷瞥着少年，心里却暗自叉腰，得意大笑。
转眼之间，光晕消散。
秦尚远和纪东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上来时的那座冰崖边上。
昆仑山上依旧大雪纷飞。
夜空中，一道华丽的星环贯穿群星。
贝丹看了一眼背后的崖洞，她轻轻对着前方的空气捏合白皙的葱指，一只绣花囊袋旋即出现在了手中。
而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山体却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发生什么事了？”
秦尚远一头雾水地看向贝丹手中的绣花囊袋。
“墓穴是我当初设下的结界，诸多法宝、眷属皆在其中，我如今出关，这些物件自然也要随身带走。”贝丹将囊袋交到秦尚远手中，轻声开口，“帮我系上。”
“......”
秦尚远看了贝丹一眼，这位神女神色如冰，还真就是远离人间烟火的仙神。
想来这种神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使唤人的毛病，秦尚远也就没多想，他接过囊袋，系在了贝丹腰间轻盈精致的细带上。
‘他真照做了！’
贝丹心中窃喜，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雪势越来越大了，”纪东歌望向天际越发浓密的雪花，“贝丹，你说的大劫是什么？”
没等贝丹回答，两人同时听到了一道刺耳的警报，循环着从风雪中传来。
“神级灾害降临！”
......
......
“不是哥们，你说她她她她是神？”
亥猪站的帐篷内，齐懿怀里抱着一坨肥硕长毛的异兽，将信将疑地看向独坐在一边，神情静穆淡然的贝丹。
站内警报声依旧刺耳，来往人员忙碌地穿行。
亥猪站已经成了约束总局的办公场地。
此刻的每一秒，都有无数的信息流沿着海底电缆和卫星从全世界汇聚而来。
无数纷杂的信息，需要这里和各地的分局交汇、对比、校准、决策，然后再投入下一轮信息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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