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那扇门没有开。”
秦尚远略带沙哑的声音让青袍男人愣了下。
“我们是从终焉神地来的。”
“终焉神地......杨戬的地盘。”
青袍男人低头喃喃。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那时没有出现。”
“你是谁？”
秦尚远收起了手中的霰弹枪，转而问道。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刚刚明明在开门。”
青袍男人斑驳的脸上露出欣慰，嘴角微微颤抖。
他很郑重地用袍子擦去手上染满的黑血，再用这双擦干净的手缓缓擦拭自己额上那对上扬的嶙角。
“秦夏二氏的后人，在下东海龙宫的太子......”
青袍男人说着，不自觉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面容下缓缓有细碎的光芒耀现。
“敖甲。”
秦尚远怔了怔。
那些细碎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管男人再怎么努力地外显，也终究只像是一只狼狈的孔雀在拼命地张开自己早已经七零八落的尾羽。
不过秦尚远依旧认了出来。
那是龙鳞，秦尚远在陆星野的身上见过，那家伙身体湿度过低时，这些隐藏在皮肤下的鳞片就会隐隐显露出来，每一枚都精致得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梅菲恩说在18世纪，这样的一枚龙鳞在欧洲的拍卖行能敲出上千万黄金的高价，就和贤者之石一样。
但不同于陆星野的无奈，传统的古龙似乎将显露自身的龙鳞当做他们展现血脉的荣光。
“敖甲......”
秦尚远看着面前男人早已被挖去双眼的骇人面容，很难想象他的家族在过去曾统治着整座太平洋以东的广袤海域。
如果不是天灾降临，科技发展后的人类势必会和这些神族生物不期而遇，那条时间线的世界想来又会是另一幅模样了。
“这里，是我的识海，”敖甲继续道，“天灾之后，我便是这里的看守，任何试图从南天门进入玉山神庭者，必会受到我的审判，不过，我闻到了狡之牙的气息。”
“难怪......”秦尚远看了眼手中的狡之牙。
幸好自己手里的封印物算是一种通行的信物，否则自己现在可能就要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战了。
“我等龙族......按理说早已在灰海绝迹了。”敖甲用黑洞洞的眼窝望着秦尚远，“可你见到我，并不惊讶。”
“我有个朋友也是古龙，”秦尚远说，“所以还好。”
“你朋友？”
“他总觉得自己是天地间唯一的一头龙，孤独地生活在没有同类的世界里。”
秦尚远说。
“现在见到你，我还挺为他高兴的。”
“天地间的唯一一头龙.....”
敖甲仰起头，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看向南天门之上无尽的虚空。
“想不到，古龙血脉......竟然延续至今。”
秦尚远注意到敖甲脸上有些动容，他猜这头龙是想问些什么，可静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他忽然想起陆星野那双时常黯淡、没有光芒的黑瞳。
四海龙族掌握着四大元素，各司其职，而黑玄色属水，按照方位来说，应该是北方古龙的血统，跟这位木属的东方古龙太子该算是叔侄关系。
只是敖甲身上“活着”的气息太弱了，就算是感知力被凡人骨极大削弱的秦尚远都能分辨出来，在这个以灵质构筑的维度中，这头龙甚至无法维持自己的形态。
“你......已经死了？”秦尚远迟疑地问道。
“是。”
敖甲苦笑了声。
“现在在你面前的，不过是留在门上的残魂罢了。我等族裔和白银中的那些魔神不同，那些魔神形溃则魂散，我等即使形体被毁，魂魄依旧能够暂时寄予天地之间，只是不得自由而已。”
“所以你是被困在了南天门？”
“我自愿被困于此处，”敖甲摇头，“就像我说的，我是这里的看守。”
四周的金光陡然黯淡下来，金云在瞬息之间化为层层叠叠的乌山，雷声大作，空气开始变得潮湿黏腻。
秦尚远皱了皱眉，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下意识关闭了感知，秦尚远不再四处观察，双手交叉向腰间探去，分别握住了刀柄和枪柄。
可阴沉的氛围只持续了片刻，便在敖甲的轻咳声中潮水般缓缓褪去。
金光再度笼罩，南天门依旧光耀。
“不用紧张，只要不看牠们，”敖甲沙哑地咳嗽着，“一切就都好。”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眼睛挖了？”秦尚远问。
“随着天灾到来的灾厄太多了。”
敖甲的声音低沉却缥缈，双眼的血洞枯萎干涸。
“面对那些灾厄，凡眼所见到的，都会成为禁忌......我想要战胜牠们，唯一的胜算是剜去双眼。”
“其他的神呢？”秦尚远追问道。
“早已跑了，天灾就是他们引来的。”敖甲冷笑，“现在的忉利天，就是一座死人谷，空无一物，长满了滋养那些玩意儿的血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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