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的声音虽轻,却瞬间刺穿了洞内昏沉的睡意。
何垚几乎是弹坐起身,身体在瞬间由松弛进入紧绷状态,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慑人。
老黑像一道无声的阴影,眨眼间便贴到了洞口阿泰的身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透过伪装缝隙向外望去。
老秦紧随其后,占据了另一个观察孔。
洞内死寂,只剩下柴火余烬偶尔极其微弱的噼啪声,以及洞外溪水永不休止的流淌。
何垚的心怦怦直跳。他强迫自己淡定地移动到洞口,贴着冰冷的岩壁顺着缝隙也看向外面。
崖壁的轮廓如同巨兽蹲伏的脊背,沉默又狰狞。阿泰所指的“葫芦嘴”方向,在那狭窄的碎石坡上方,天际线的剪影处……
确实有光。
不是稳定的火光或灯光,而是间隔不规律的短暂闪烁。
微弱,却又带着刻意的节奏感。
一下,两下,停顿……然后又是三下短促的闪烁。
方向似乎也略有移动。
那光芒的颜色,在深蓝夜幕的衬托下隐约泛着一种让人紧张的暗红色。
“不是篝火,也不是手电。”老秦对光源敏锐的判断,“像是……信号灯……或某种经过遮挡、刻意调暗的移动照明设备。”
“有人在用灯光通讯。”老黑的语气冰冷,“在夜里,对着这个方向……”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是搜索队在外围用灯光进行联络或搜索?
是发现了什么痕迹,正在向这个葫芦形的山坳进行明确指向性的探查?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诱饵、一个陷阱,故意用闪烁的光源吸引可能藏匿在坳子里的人的注意?
“距离?”冯国栋哑声问。
“至少两里地,可能更远……在葫芦嘴外的林子上方,或者某处山脊。”老黑估算着,“但光能传到这里,说明他们所处位置海拔不低,视野开阔。也可能是……无人机?”
最后三个字,让洞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如果赵家动用了带有夜间侦查甚至攻击能力的无人机,那么他们这群人将无所遁形。
“不对,”老秦仔细盯着那闪烁着、偶尔移动的光点,摇了摇头,“如果是军用或高性能的无人机,侦查灯不会这么闪烁,更不会有这种……近乎原始的明暗节奏。倒有点像……老式的信号灯……今晚星光太弱了。”
“会不会是蚂蚱?”马粟忍不住小声问,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他……他也许在给我们发信号?”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何垚。
是啊,蚂蚱。
如果是蚂蚱成功送出了东西,又或者他遇到了困难,折返回来寻找他们,用这种方式试图联络……
何垚也有着同样的期盼。
他连忙问道:“老黑哥,你们……有没有只有你们自己人懂的灯光或声音信号?”
老黑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变幻的光点,眉头紧锁道:“有。但……不完全是这种。而且距离太远,光线太弱,节奏也被山风和地形干扰,无法完全确认。”
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记忆深处快速比对。
最终缓缓摇头,“不像我们常用的任何一种完整信号。但……其中几个短促的闪烁组合,是有那么点儿眼熟……像是‘注意’、‘危险’的简化变体。”
注意……危险……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而非明确的联络或求救。
“可能是蚂蚱或者了解我们的人,在极端情况下用不完全符合规范的方式发出的警示。”老秦分析道:“但也可能是敌人在模仿,或者在故意制造混乱。”
真假莫辨,吉凶难测。
那光点又闪烁了几下,这次似乎更加急促。然后,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了。
坳口外的夜空重归黑暗,仿佛刚才的闪烁从未出现过。
但洞内众人的心却无法像夜空一样恢复平静。
那含义不明的光芒,像一颗投入他们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我们被发现了?”岩甩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不一定……”老黑撤回身背靠在岩壁上,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如果发现了确切位置,就不会是这种温和的探查。但毫无疑问外面有人,而且在活动。很可能正在收紧搜索网。葫芦嘴方向,已经不再安全。”
他看向老秦,两人眼神交汇,瞬间完成了形势的评估和下一步的决断。
“这里不能待了,”老黑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转移。”
“往哪走?”冯国栋问出了关键,“退回蛇尾箐?还是从葫芦嘴硬闯?或者……这坳子里还有其他出路?”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岩甩。
岩甩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显得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需要的紧张感。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我……我阿爷没说这个坳子有别的出口……”他艰难地回忆着,“他说这里像‘蛇尾尖’,是蛇尾箐的尾巴梢。三面崖,就一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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