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戴，不管这件事，起因是什么，你都不能放弃深港的工作。”
喝下了一粒降压药，许淑婷斟酌着字句轻声劝慰，“不是说我想要干涉你的生活，而是你一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姑娘，恐怕很难适应石河子那边的环境。
大姐……咳，我跟你说啊，所以说现在社会的发展了，那边的条件肯定不比别的城市差太多，但是气候环境差别还是很大的。
咱们就不说石河子那么远的地方，就说商都，现在是夏天，你还感觉不出来什么。
到了秋天冬天，只要一起风，空气就格外的干燥。
我们厂子里有个南方来的技术员，去年冬天，那人的嘴唇就没好过。
不停的喝水也没用，对于他来说，冷反倒不怎么怕，可就是干燥快把他折腾疯了。
小戴啊，真要去了石河子那边，别说你三五年能不能适应，莳莳怎么办？
那孩子粉粉嫩嫩的，你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
老许这话明显经不起推敲。
毕竟人石河子当地，小孩子也没有送到外地养大的习惯。
可偏偏的，这种逻辑上说不通的话却拿捏住了戴婉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总有孩子吧？你总有软肋吧？
特喵的！
没资格坐下，只能装出一副可怜样子站在客厅里的陈轻舟，心里为老妈点赞！
不愧是当老师的人，就是会讲道理哈！
这个时候的陈轻舟，有一种古怪的抽离感。
明明自己是最重要的当事人之一，却偏偏的好像一个旁观者。
这种古怪的感觉很难形容，玄妙一些的说法，就好像自己的灵魂飘荡在客厅的上空，默默注视观察着屋子里的似乎有人……包括他自己。
这种抽离感让陈轻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已经分成了两个部分，各行其是……等等，我不会真的有一个副人格存在吧？！
这种抽离感让陈轻舟一边为了戴婉茹和女儿的事情感到焦虑、纷乱，一边又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很古怪。
“……我还没有想好，也没最后作出决定，但是我想自己带女儿。”
戴婉茹带着哭腔低低的陈述自己的诉求，红了眼眶的一双大眼睛，却只盯着陈轻舟……只盯着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
某种名为卑微和怯懦的神态，丝毫不加掩饰的从这个女人身上展露无疑。
已经坐在沙发上，准备承担暴风骤雨的陈建国，心里越发想抽出皮带，给儿子好好上一课。
陈建国这种人，或许在小事上没有那种非黑即白的道德观念，在工友面前，一直都是那种话不多但是能替人兜事的老大哥形象。
工作中犯点小错，人际交往中耍点小聪明，陈建国都会大度的选择包容。
吃亏是福嘛，老大哥就得有点老大哥的样子。
可越是这种人，对于超出某些他认知中底线的行为，越是不能忍受。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性格，陈建国当初也不会直接把厂长揍一顿，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机修工人。
儿子和戴婉茹之间的感情纠葛，陈建国是看不明白也看不懂的。
但是，在他的认知之中，在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当中，陈建国一直身体力行的展现着自己的底线：不能欺负女人，不能欺负自己的女人。
话都不用多说，仅仅戴婉茹时刻盯着儿子表情观察的那个眼神，陈建国就已经站了队了！
这无关谁有道理谁没有道理，也无关两个人的感情纠葛之中谁主动谁被动。
陈建国的认知极为质朴和直接，仅凭他观察到的情形，小戴是有些畏惧儿子的，两个人之间，怕是儿子占据着主导地位。
要不说工人阶级始终代表着先进的生产力呢，老工人随时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啊！
“小戴，阿姨给你说个法子你看行不行？”
已经拥有了思考能力的许淑婷，开始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女儿你想自己养，我们尊重你的想法，并且，这孩子谁也夺不走。”
先给戴婉茹吃了一颗定心丸，许淑婷继续往下说自己的想法：“可你一个人带孩子终究不方便，而且你还得上班。
咱们暂且不说，你请个保姆放心不放心，咱就说边上班边带孩子，精力终究是不够的。
阿姨也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但是我觉得，恐怕一开始，你父母很难接受这么一个孩子吧？
要不这样吧，我马上就该退休了，工作实际上也不太重要，我先……跟着你一起回深港，给你帮几个月忙。
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孩子也大一些，好带一些，我再回来。
小戴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抢走这个孩子。
甚至，只要你不同意，也没人能随便见到这个孩子。”
不管许淑婷这番话里面埋了多少陷阱，但终究是和丈夫陈建国一样，有着较高的质朴的道德底线。
最起码，她没有因为儿子眼下的情况，直接撇清自家和戴婉茹的关系。
更没有说出不认莳莳这个孙女儿的话。
在这一点上就能看出许淑婷和陈建国，大略还是好人的。
在突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两口子只想着补偿和挽留，而不是第一时间考虑开学也仅仅只是大二学生的儿子该何去何从。
“我再想想，离开学还早，我再好好想想……”
突如其来的会面，猛然间知道一直以来帮助自己的许大姐，竟然是陈轻舟的母亲……这一连串的遭遇，让戴婉茹很难正常思考。
刚刚，她突然要带着女儿跑路的行为，就是最好的证明。
“行，阿姨理解你，也尊重你。”
许淑婷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小戴，不管你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阿姨都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哪怕……哪怕你还把我当成那个许大姐呢，你想要做什么，都通知大姐一声。”
说着话，许淑婷的泪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大姐……”
戴婉茹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情涌动，趴在老许怀中，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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