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凌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却仿佛骤然横亘起了一道无形而坚固的壁垒。
刚刚从万里之外奔波归国,双脚才踏上故土,连一口温热的气息都未曾喘匀,甚至连一句平安的问候都未来得及对身边人说出口,冰冷的镣铐(即使是无形)就已逼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残酷得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上官彬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与轩辕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隐秘的甜蜜,相互试探的忐忑,最终心意相通的喜悦,以及对她未来无数美好的设想……所有这些,在这突如其来的、名为“协助调查”却可能意味无穷的变故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脆弱的冰晶。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以这种阵势、在这种时机带走,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很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进去容易,出来……或许就是经年累月,或许就是永隔。
一股尖锐的刺痛攥紧了他的心脏,那是对命运无常的愤怒,是对刚刚萌芽却可能瞬间凋零的情感的巨大不甘,更是对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眼神破碎的女人的无尽愧疚与疼惜。
他承诺过要保护她,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可现在,他却可能成为她痛苦和等待的源头。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寒意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得令人窒息。
在警察沉默的注视下,在赵天宇凝重而了然的目光中,在夜鸮和戴青峰紧绷的戒备姿态旁,上官彬哲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艰难地,完全转过身,正面朝向轩辕雪。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为她拭去那摇摇欲坠的泪珠,或是给她一个最后的拥抱。
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只是紧紧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将这一刻的她深深烙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般的艰难,却又异常清晰,在寂静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小雪。”
他唤了她的名字,那声音里饱含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
“你先到酒店,好好休息一晚。” 他试图让语气平稳些,却控制不住尾音的颤抖,“明天一早……就回家去吧。回你父母身边,那里安全。”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也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力气,尽管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像在凌迟他自己的心:
“如果……如果一周之后,我还没有任何消息,没有联系你……”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痛楚让他的眼眶瞬间通红,但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他宁愿死也不愿说出的话:
“你就别再等了。找个更合适的人,安安稳稳地,嫁了吧。”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飘散在风里,却重得让轩辕雪浑身一颤,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不是诀别,却比诀别更令人心碎;这是他在自认前路黑暗、归期渺茫时,能为心爱之人所做的,最后一点苍白无力的安排。
说完这些,上官彬哲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转回身,不再看轩辕雪崩溃的表情。
上官彬哲那番近乎诀别的话语,像一把淬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轩辕雪的心口,让她瞬间痛得无法呼吸,泪水汹涌而出。
然而,极致的疼痛过后,一种更为炽烈、甚至带着些天真执拗的信念,反而在她心中燃烧起来。
她猛地用手背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向前踉跄半步,对着上官彬哲即将被带离的背影,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地喊道:“彬哲哥!”
上官彬哲几不可察地一顿,却没有回头。
轩辕雪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更有力,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笼罩而来的不祥阴霾:“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要等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一直等!”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世家千金在绝境中仍未完全破灭的底气与依赖。
在她二十多年相对顺遂的人生认知里,家族的威望、爷爷的庇护、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几乎是解决一切难题的终极法宝。
她此刻并未真正意识到,这次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股森然无情、且矛头直指的力量,其层级和决心,可能远非一个家族的斡旋所能轻易撼动。
“我一会儿连夜就回家,去找爷爷!”
她语速加快,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像是在给自己和上官彬哲灌注信心,“你不用担心,我们轩辕家……还是有些关系和能量的。爷爷他最疼我了,他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相信用不了多久,很快……很快你就能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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