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说？”
李焕没有立刻回答。沉默许久后才看着杨卫东：“以OpenAI为首的一大批AI公司，虽然发展迅速，但其本质——还是将AI的发展视作一件收割全世界的工具。”
“他们利用先发优势，向全世界兜售他们的算力和模型。你开发一个应用，得调用他们的API；你做一个研究，得租用他们的算力；你搞一个创业，得遵守他们的规则。”
他顿了顿：“简而言之，这就相当于是——”
“他们修了一条高速公路，然后收全世界人的过路费。”
杨卫东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一种新型的剥削方式。”李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靠枪炮，不是靠殖民，不是靠那些旧时代的血腥手段。”
“靠的是技术垄断，靠的是标准制定，靠的是你不得不用。”
“而且你还得感谢他们——因为没有他们，你连路都没有。”
杨卫东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那你们呢？你们打算怎么走？”
李焕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们走的是另外一条道路。”
“同样是修一条高速公路，但是我们对全世界免费开通。”
杨卫东愣了一下。
免费开通？
他下意识地问：“那你们的赢利点在哪里？”
李焕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在服务区。”
杨卫东的眉头一动。
李焕继续解释道：“我们在高速公路旁边，修了一大批服务区。”
“加油站、餐厅、旅馆、维修站、休息区——应有尽有。”
“那些需要在这条路上跑的人，可以用免费的路，但想要跑得更快、更远、更舒服，可以进服务区。”
“我们给这些人提供服务。当然，也收取一定的费用。”
他顿了顿：“但关键是——你用不用服务区，是你的自由。你不想花钱，可以。自己带干粮，自己找地方休息，甚至自己学着修车。我们不会拦你。”
“路本身，是免费的。”
杨卫东沉默了很久。
他在消化这个比喻。
免费的公路，收费的服务区。
核心基础设施开放共享，增值服务创造利润。
这不仅仅是商业模式的差异。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哲学。
“所以，”杨卫东缓缓开口，“你们的逻辑是——把基础的东西做成公共品，然后在上面搭建生态？”
李焕点了点头：“对。基础的东西越开放，生态就越繁荣。生态越繁荣，需要服务的人就越多。需要服务的人越多，我们的利润就越大。”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而他们的逻辑是——把基础的东西垄断起来，控制入口，坐地收租。”
“这看起来能赚快钱，但长期来看，是在扼杀创新，也是在给自己挖坟。”
李焕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而我相信，我们必然是最后的胜出者。”
杨卫东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庞，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欣慰。
也有期待。
年轻人，就是要有这样的自信。
不是盲目的狂妄，不是无知的乐观，而是基于对事物本质的深刻理解之后，生发出的那种笃定。
“我一直在强调一个观点。”李焕继续道，语气变得冷静而清晰，“AI只是工具。或者说，一个放大器。”
杨卫东看着他。
“一个对现有工业化能力进行指数级放大的工具。”
李焕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而当今世界，我们国家拥有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工业化能力。完整的产业链，庞大的工程师队伍，丰富的应用场景，还有那些年在基础设施建设上积累的巨大优势。”
“这种能力，再加上AI的放大——”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确信：
“将是如虎添翼。”
杨卫东的眉头微微一动。
李焕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可以这么说——我们国家，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工业化的国家。”
最后一个？
杨卫东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分量。
“什么意思？”
李焕解释道：“在AI的加成下，我们的工业化能力将进一步提升。不是简单的提升，是指数级的跃升。”
“这种跃升会形成虹吸效应——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才、更多的产业链环节，会被吸引到我们周围。”
“那些国家会发现，与其自己从头搞工业化，不如融入我们的体系。成本更低，效率更高，风险更小。”
“他们不需要自己造车，可以用我们的技术组装。不需要自己研发芯片，可以用我们的算力。不需要自己建立完整的产业链，只需要成为我们体系中的一环。”
他看向杨卫东：“这就是虹吸效应。”
“他们会自动围绕在我们周围，成为我们体系中的一员。”
杨卫东沉默了。
这个图景，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
不是征服，不是殖民，不是那些旧时代的霸权逻辑。
是一种新的吸引力。
一种基于效率和共同利益的自然聚合。
“而美国呢？”杨卫东问。
李焕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美国已经陷入了工业化衰退。”
“这不是什么秘密。铁锈地带，空心化的制造业，流失的工程师队伍，还有那些年被金融资本掏空的实体经济——这些都是事实。”
他顿了顿：“他们的AI即便更为先进，但因为缺乏强大的工业化基础作为支撑，很难快速落地。”
“算法再牛，造不出实物。模型再大，变不成产品。概念再炫，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如果无法落地，AI就只是一个概念。如果只是一个概念，那它很快就会变成空中楼阁。”
杨卫东静静地听着。
李焕最后总结道：“所以你看，我们不是在同一个赛道上和他们赛跑。”
“我们在建自己的赛道。”
“这条赛道，有工业化作为地基，有AI作为引擎，有十四亿人的市场作为动力。”
“他们那条路，看起来很宽，跑得很快，但前面有没有悬崖，谁也不知道。”
“所以这场人工智能的竞赛，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杨卫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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