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再次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如纸的西王母。
他知道，为了帮自己争取这转瞬即逝的生机，西王母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昆仑镜，乃是蕴含着时空大道的极品先天灵宝。
想要强行拨动时空长河，逆转光阴，需要消耗的本源之力，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西王母为了回应自己帮她重塑业位的恩情，竟然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身的准圣本源。
这份情，太重了。
陈长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压下。
“娘娘，这份恩情，本座记下了。”
陈长生轻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西王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道友客气了。”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陈长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虚空，看着那柄依旧悬停在眉心前的紫色长剑。
剑身上的焚天紫火，虽然不再剧烈挣扎，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陈长生没有急于将其收回，而是任由它悬在那里。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好好思考一番，自己最后的斩尸过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盘膝坐于虚空之中。
他闭上眼睛，本能地催动体内的命盘，想要推演刚才斩尸失败的原因。
然而，就在命盘即将运转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对……”
陈长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对命盘产生了依赖。
无论是算计洪荒大势，还是谋划封神量劫，甚至连最为关键的斩三尸，他都习惯性地用命盘来推演。
这样做本身没什么问题。
毕竟，命运大道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可是，西王母不惜燃烧本源，超越时空告诉他命运出现了偏移，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洪荒之中的命运大道，本能地不想被掌握……”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心中满是苦涩。
他终于明白了。
命运大道，是洪荒的根基之一。
它允许生灵感悟，允许生灵借用，但绝不允许生灵掌控。
当陈长生试图用命盘来推演斩三尸的过程时，命运大道便本能地给出了错误的信息，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实际上，那只是一个陷阱。
“所以，这最后的斩尸，果然不能按照推演来走。”
陈长生苦笑一声，将命盘彻底收敛。
他看着虚空中的西王母，眼中满是感激。
“娘娘，多谢你的提醒。”
“若不是你，我恐怕还会继续陷入这个误区。”
西王母闻言，虚弱地笑了笑。
“道友客气了。”
“我不过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罢了。”
陈长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虚空。
他知道，自己必须换一种方式。
既然命运大道不想被掌控，那他便不再掌控。
“这一次，我便不再用命盘、任何含有命运大道法则的神通去推演。”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全部抛诸脑后。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团属于执念的自我尸。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亲自感受没有命运影响的自我。
陈长生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他的神识没有向外蔓延，也没有去触碰那无形的命运丝线。
他将所有的感知，都收了回来，沉入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没有了命盘的推演，没有了命运大道的加持，陈长生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他再也看不到未来，再也算不出吉凶。
那种感觉，极其难受。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黑夜中依靠星辰导航的旅人，突然被剥夺了所有的星光，只能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这就是……凡人的感觉吗？”
陈长生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强迫自己不去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去计算“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具身体，感受着这方天地。
他感受到了真空家乡内微风的吹拂。
那风很轻，带着十二品净世白莲的淡淡清香。
他听到了西王母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那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无比的安心。
他感受到了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动，感受到了五脏六腑的运转。
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心跳的节奏。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生命的存在。
陈长生忽然觉得，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比掌控一切还要美妙。
“我到底在执着什么？”
他在心中问自己。
“我执着于掌控命运，执着于算计一切，执着于跳出这洪荒的棋盘。”
“可若是连我自己都算进去了，那跳出棋盘，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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