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央，静静地看着上官梦。
上官梦一开始甚至都没有发现他。
在乱天皇被‘请’出去后，她就在打量着这座庭院。
她想要看看能否从某些蛛丝马迹里，看出这座庭院的主人有可能是谁，到时候不至于太过被动。
直至回头的瞬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站了一道身影。
“......”
上官梦并未被吓到。
她只是在看到这白色影子的时候，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可无论她怎么想，却都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她想了想，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问：
“是你让乱天皇将我带来的？你认识我？你是谁？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她来到浮屠古路的目的是为了找到与司命有关的力量，看看能否对找回小渊产生帮助。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白色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做‘愧’。我找你来， 是受故人之托，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故人之托？
上官梦迟疑稍许：
“我似乎经历过轮回转生，但关于从前，我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能不能回答上你的问题。”
自称为愧的白色影子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碍事。”
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觉得，爱有先来后到么？”
上官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在短暂的愣神后，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道：
“有。”
爱当然是有先来后到的，不然世上怎会有那么多人因为初恋而耿耿于怀呢？
愧继而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愿意当先来者还是后来者？”
这同样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
可上官梦却很快给出了答案：
“先来者。”
第三个问题。
“若有后来者，那先来者，还被爱么？”
经过了漫长的思考。
上官梦轻声道：
“心有窍，不一定只能容纳一个人。”
愧沉默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好答案。”
上官梦摇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答案，好不好也只有自己能够判断，至少这就是我选择的回答。”
愧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
他忽然转头看去。
咔嚓。
断裂的声音响起，很轻微。
那是仅剩下的两道枝干之一，如今已经出现了裂纹。
上官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可那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棵老树而已，她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庭院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愧的思绪似乎飘远了，直到他回过神来：
“我有一个故事......希望你能够给出一些建议。”
上官梦不解：
“为什么是我？”
愧的目光落在上官梦的胸口，轻声道：
“明善恶，辨是非，七窍玲珑心，能看清更多的东西。”
也不等上官梦回答，他便已经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说，曾经有这样一对爱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一天，他们分开，男人要去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在离开前，他曾对她许下诺言，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可后来，在他去到的地方，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另外的人。
“我们姑且称她为‘后来者’。”
愧这样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这位‘后来者’得了一种绝症，男人为了救她，以自己作为药，可这并不够，要发挥出药效，还需要另外的药引，而这药引要以那位‘先来者’制成。”
“就这样，男人一点点把自己做成药，那位先来者不忍男人痛苦，于是也给出了一副副药引。后来者的绝症得到了缓解，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直到最后，男人已经快要将自己耗尽了，那位先来者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还需要最后一副药。”
“这副药用掉后，后来者或许就能得救。男人义无反顾，可他想到了先来者，他感到愧疚，不愿意再继续下去。”
“可他既想要救下后来者，也不想要先来者为他而死去。”
“他陷入了迷茫与混沌，想要找到了一个两全之法。”
“但结果是......”
愧稍作停顿，缓缓说道：
“世间根本没有什么两全法。有舍就有得，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看向上官梦：
“你怎么看？”
上官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像是在思考着。
愧就这样静静等待着，他早已习惯了等待，他只需要一个答案，有了答案，那么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
“这位‘后来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上官梦忽然问道。
愧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
“我也记不清了，我只知道，她是个很重要的人，如果她死了，那么还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死去......非常多。”
上官梦又问道：
“也包括那对爱人嘛？”
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迷茫了，不知道答案。
于是上官梦分开两种情况讨论：
“如果那位后来者死了，那对爱人会一起死，那我想，与其大家一起死掉，还不如有个人活着......活着的人可以记得死去的人，那对爱人将在她的记忆里长存，她只能眼巴巴地记着他们，却没有办法再插手进去，听起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笑着说道，仿佛这并不是一场悲剧。
“但如果那位后来者死了，而那对爱人不会死，嗯，这个就会复杂一些。”
上官梦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如果她死了，那男人一定会怀念她，而被怀念的人永远不会被打败。如果我是那位先来者，我想......与其活着输一辈子，不如死掉赢下永远？
而且你看，如果那对爱人牺牲了自己，让这位后来者活了下来，那其实也不算什么，殉情多少还是带着点浪漫的传说，对吧？”
......
天域之外。
渡厄神君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黑暗星空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
一道黑色的阴影正在弥漫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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