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赶墟的日子，但集市上依然热热闹闹。拿山货、鸡蛋来换钱的，卖陶碗、竹筷的。应有尽有。
柱子和小七粉刷墙壁，就有不少好事的人围在旁边观看了。石宽拿着毛笔，认真地在墙壁上作画，更是聚了许多的人来。大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是不是日本人又打来了，我听说广东那边都快守不住，北边又节节败退，看来是没几天安稳日子过了。”
“瞎说，日本人打来了，写抗日标语都是那些宣传队来写的，这是石老爷，还有，你没看到他画的是石拱桥吗？”
“想不到石老爷还是个才子啊，画得有模有样，不输郑板桥，力压唐伯虎。”
“……”
石宽画得怎么样，他自己知道。好看肯定是谈不上的，但绝对能让看的人知道他画的是什么。
这会，他把石拱桥画好，又在桥下画了个蹲着露出屁股的女人，屁股下面故意画了一坨，表示屎和尿。桥上人来人往，似乎不知道桥下人在干什么。但是对面河堤上，却画了一个秃头男人，手指着石拱桥下面。秃头男人旁边是个瘦高个，眼睛夸张地瞪大，都快挤出那张瘦脸了。
他还真在上面配了几个字，“大姑娘小媳妇们，别蹲在桥底下拉尿了，有人看屁股，快进到里面公共茅房去吧。”
画得这么直白，即使是三岁小孩子，那也知道什么意思啊。也不知道是有多人围观，画得比较认真，还是怎么的？反正那画挺传神的。
撅着屁股拉屎拉尿的女人，没能看到脸，但从那屁股形状来看，肯定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妇。那屁股半离地面，好像在那摇晃，甩去尿渍。
对面河堤上的那俩男人，更是活灵活现。一个看得口水流，一个惊得眼撑大。
“哈哈哈……石老爷手真灵巧，把人画活了。干嘛要画那少妇屁股对着外面？应该面向外面，张开腿的，哈哈哈……”
“这回大家知道了吧？赶紧回去告诉你们婆娘和女眷，别以为自己没看到，就没人发现，说不定毛都被人家数清楚有多少根了呢。”
“这些人也真是不讲道德，小狗拉尿都还知道找个树根才抬腿，他们倒是，想哪里尿就哪里尿。”
“……”
小七和邓铁生之前就是负责指引别人进到里面公共茅房解决的，这会趁机教育起大家来。
“别光说女的，男的也一样。之前都还只是劝导，现在有了这些图示标语，以后谁还在外面乱尿，被抓到了，可就不只是说一说，而是要真金白银的罚款了哈。”
人啊，总是会为自己说好话。围观的这些人，就有不少是随地尿尿的，即使是走进了鹅屎巷里，看到后面没有人跟来，也不愿意多走几步，进到茅房去解决。但是现在，一个个心非口是。
“那当然，这种人就该罚他个倾家荡产。”
“没有公共茅房不说，有公共茅房还在外面尿，简直猪狗不如。”
“无规矩不成方圆，就是要重罚。”
“……”
石宽不理会人们的话语，也没时间和他们交谈。画了这一幅，又进去到巷子里面一点，连续画了两幅。
有一幅是一个男人面对着墙壁，一条裤腿高高卷起，像是从裤管一处掏出玩意，在那尿尿了。旁边就有个人拿着大剪刀，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配的文字啊，也挺有趣的，是“拉尿有方向，你敢乱拉，我敢乱剪。”
还有一幅，中间画了一堵墙，墙的这边画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半身，那边画了个短头发的男人半身。下面画了一道杠，让人明显看出是在茅房里。
配的文字更有意思，“别偷看，目光不会转弯，再怎么看，看到的也是屎。”
画完了这三幅画，时间已经是中午过了。
柱子不仅想巴结文贤贵，也想巴结小七。趁这个机会，便把人叫到家里去，说石知晚满月酒时还剩下些肉渣，请去喝两盅。
柱子好意，想着还要问一问茶果林的事，石宽也不拒绝，和小七一起去柱子家喝酒了。
石宽和柱子，这几年关系好像是疏远了不少。不过聚在一起了，还是蛮多话的，酒一喝就喝到了太阳西斜，这才脚步轻飘，从红枫岭下走出来。
到了外面大街，小七往南，回警务所去了。他就往北，也要回自己家去。
才走几步，不由自主地就停了下来。因为看到前面站着文贤贵、张球，以及文镇长三人。
石知晚满月酒时，文镇长故意不认识他，场面多么的难堪。后来，文贤莺也去找过两次文镇长，虽然没有动怒，但都是冷若冰霜，公事公办的样子。
现在见到，要不要打招呼？或者是假装没看见，擦肩而过？正当他犹豫时，文贤贵却先问起了话。
“石宽，你从哪里冒出来？我正要找你呢。”
躲无可躲，石宽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他刚才虽然有点犹豫，但上前了，却是先向文镇长微微点头。
“二叔，贤贵，你们在这聊点什么？”
文镇长不应石宽，甚至都不面对。
文贤贵似乎记起了石宽和文镇长有矛盾，赶紧回应：
“没多久就是清明了，今年轮到我家做主，我想问一下你们，确定哪一天做清明？”
石宽还没回答呢，文镇长就把手按在文贤贵的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
“贤贵，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了。”
不等文贤贵有什么话语，文镇长转身就走了。石宽看着那有点驼背的身影，心里有些唏嘘。
文镇长是因为他来了，这才匆匆离开的。文镇长和他闹成这样，都是因为文贤婈。站在对方的角度，一位父亲不和伤害女儿的暴徒接触，合乎情理。只是不接触，并没有大打出手，反而有点不可思议呢。
石宽很理解文镇长，知道文镇长为了文贤婈和他的事，心力交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
文贤贵也好像有什么事情憋在肚子里一样，打了一拳石宽。
“你们之间是怎么了？今天一定得给我说个明白，不然清明没法过，以后可能都要成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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