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打量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把信封递过去：
“顾晏清同志！恭喜你考上华清大学！”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傻眼了。
知青们的眼睛都瞪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嘴里念着“华清大学”三个字，念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所有知青都盯着顾晏清看，像是重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顾晏清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那张印着华清大学校徽的录取通知书，低头看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念脸上。
沈念怀里抱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朝他挑了挑眉毛，嘴里的笑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侃，好像在说：可以啊，没拖我后腿。
顾晏清突然就笑了。
结果这一笑把周围看热闹的人全给笑愣了。
这人平时在大队几乎是冷着个脸的，今天竟然当众笑了，还笑得这么……
李志林盯着顾晏清瞧，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要不是现在不能封建迷信，他都怀疑面前这个晏知清让鬼上身上！
赵主任发完录取通知书，给录取的同志道了一声恭喜，便跨上自行车走了，他还要去其他大队送，车铃铛在土路上叮叮当当地远了。
李平第一个凑上来，上下打量顾晏清，跟头回见着这人似的：
“晏知青？闹了半天原你姓顾？那咱们以后是叫你顾知青还是晏知青？”
今天顾晏清心情好，难得没摆那张冷脸，随口回了句：“随你们叫，一个称呼而已。”
可有人不傻。
刘洋盯着他，眼神变了又变：“你姓顾……那之前在牛棚里那些姓顾的，跟你是啥关系？”
顾晏清闻言，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语气平淡地回：“哦，那是我爸妈，我爷奶。”
反正顾家已经平反了，魏家也倒台了，没人能揪他的小九九。
“啥？”
这话一说出来，整院子吵得更厉害了。
知青们全懵了，牛棚里那些人平反后是啥身份，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
这顾晏清藏得可真够深的，平日里在大队闷声不响的，敢情是那么大一个来头。
有人想接着问，顾晏清已经开始撵人了：“没啥事大伙就散了吧，我跟我对象还有事商量。”
这话说得客气，可谁都听得出来是在赶人。
知青们面面相觑，也不好赖着不走，三三两两议论着离开。
走出院门的时候还在回头，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也压不住他们语气里那股子震惊。
沈念扭头冲春桃喊了句：“春桃，你等会儿。”
春桃和张三婶停住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又走回来：“咋了小念？”
沈念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够她们仨听见：
“三婶儿，也没啥大事，就是想提醒你们，录取通知书可得放好了，别到处随便放。”
张三婶看了一眼手里的通知书：“这东西上头写着春桃的名儿，还能有人来偷不成？”
沈念挑了挑眉：“这可说不准，这年头啥人都有，自己放好最稳妥。”
张三婶听出她话里有话，把通知书又往怀里揣了揣：“行，回去我就找个地方给锁起。”
说着拉着春桃就走，春桃边走边回头：“姐，那我先回家了啊！”
沈念点了一下头：“回吧。”
人都走干净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顾晏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
沈念手里也拿着自己，还有叶娇娇夫妇的录取通知书。
两人也没耽搁，直接去镇上给叶娇娇打电话，电话那头响了五六声才有人接，叶母的声音传过来，还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
沈念疑惑：“娇娇，怎么有孩子的哭声，你已经生了？”
接到沈念的电话，叶娇娇明显很兴奋，声音里都带着激动：
“是啊念姐！生了！我没想到我居然生了个人！”
沈念被她逗笑：“那你不生个人，想生个啥？”
叶娇娇嘿嘿笑了两声：“念姐，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和赵高轩考上没？”
沈念：“考上了，你俩都考上了。”
叶娇娇一听更激动了，连忙问：“那你什么时候上京市来？我去接你！”
沈念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等我确定时间了给你打电话。”
“行，念姐，那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了京市见，便挂了电话。
两人一挂，顾晏清便给苏丁怡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刚说了沈念和他都考上了京市的大学，苏丁怡在那头就乐开了。
一个劲问他们什么时候回京市，住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小念他们回来住。
顾晏清握着听筒，往沈念那边看了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定了时间再告诉您。”
苏丁怡连声答应，两人也没多聊，很快便挂了。
自从通知书下来那天起，顾晏清心里更不踏实了。
吃饭总走神，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沈念问他今天想吃啥，他答了个：“华清大学离京市大学不算远，想见面就能见面。”
沈念开始还以为这人是高兴傻了，后来才琢磨过味儿来，这人不是高兴，是慌。
他慌什么？
沈念又琢磨了好几天，夜里躺在炕上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空着的枕头，终于想通了。
顾晏清跟她说过“重生”的事，她记得他当时说那些话的神情，跟丢了魂儿似的。
这人上辈子大概失去得太多了，这辈子好容易拥有点什么，就想死死攥着不敢松手。
所以他这是在害怕？
怕她到了京市大学，见了更大的世面，认识更多的人，就不稀罕他了？
沈念想到这里，躺在炕上盯着房梁，差点没气笑。
这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到这种事儿上就犯起傻来了？像个恋爱脑似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在黑暗里对着旁边的空枕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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