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它似乎与一年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个缓慢旋转的、边缘流淌着不祥能量电弧的暗紫色深渊。
那条曾经连接它与卡戎的、壮观的乳白色冰晶之河，早已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些极其稀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能量和物质尾迹，如同一条淡淡的疤痕。
但仔细观察，变化是存在的。
“冥渊”外围的暗紫色旋涡盘，亮度明显下降，那些曾经疯狂跳跃的能量电弧也变得稀疏和黯淡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似乎也略有放缓。
它不再那么“张牙舞爪”，整体给人一种收敛和内缩的感觉。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最核心的区域——那个曾经被层层暗紫色迷雾包裹、难以窥探的“内核”——却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
不是那种刺目的、狂暴的亮，而是一种更加凝聚、更加深邃、带着一种诡异“质感”的亮，而且在那片区域，传感器读出的能量密度和辐射值，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呈现出极其缓慢、但稳定持续的上升趋势。
这种“外冷内热”的矛盾状态，让所有参与长期监测和分析的科学家们都感到困惑和不安。
“灼龙”舰桥的主屏幕上，实时显示着过去一年“冥渊”各项关键参数的对比曲线图。
代表外围能量辐射和旋涡转速的曲线，呈现出清晰但平缓的下降趋势，而代表核心区域能量密度和时空畸变率的曲线，则是一条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凿无疑的、极其平缓的上升斜坡。
“一年了，外围数据下降不到百分之七。” 负责数据分析的军官汇报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核心区域数据上升约百分之一点二。按照这个趋势，即使一切顺利，要等到‘冥渊’外围能量完全消散、核心趋于稳定，至少需要……数百年时间。而要让它像坦博拉星系的古冥渊那样，在失去外部物质供应后发生自发坍缩或彻底休眠，以目前的衰减速率推算……”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令人沮丧的结论：“……可能需要数万年，甚至更长。”
舰桥内一片沉默。这个结论，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心头。
而在火星的“天穹”指挥中心，通过监视舰队获得的数据，陈景和院士以及其他数十位来自UAN各核心成员国的顶尖天体物理学家、高能物理学家，通过全息影像齐聚一堂。
他们已经就“冥渊”这一年的变化数据，争论了好几天。
“我认为，我们的模型可能从一开始就过于乐观了。” 一位来自欧罗巴大区的理论物理学家指着数据图说道。
“冥渊的本质，可能并非简单的自然现象，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一种被预设了某种程序或底层逻辑的‘时空构造体’。
吞噬物质，只是它维持自身存在、并执行其内在程序所需的一种能量获取方式。
卡戎的消失，确实让它失去了最便捷的能量来源，迫使其进入低功耗的待机或慢速执行状态，但它内部的核心程序也就是我们说的CPU并未停止运转。
甚至，因为外部干扰的减少，它可以将更多能量集中在核心进程上——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核心反而变得更亮了。”
“我的上帝，斯科拉里教授你是说冥渊是某种机器？如果按照你的理论，那设置它在这里的是谁？上帝还是神？别忘了！龙国的星际舰队一直在银河系攻城拔寨，截止到目前，他们并没有发现比人类文明更高级的文明。
即便是天鹅座的昆斯塔人族也只刚刚到达我们五十年前的水准，要知道我们人类虽然从二十年代到现在的80年代只经历了大约60年，可这是从工业时代进化到太空时代的最关键的六十年！
不是所有文明都能突破的！”
“这个。。。”提出新观点的科学家听后不说话了。
“我部分同意这个观点。”
陈景和教授这时候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比一年前更加苍老，“我们不能忽略坦博拉‘古冥渊’的案例。它的生命周期确实很长，从出现到最终坍缩，可能跨越了数万年。
但它的死亡，是在完全耗尽了其所在区域所有可利用的燃料之后，才发生的。
太阳系的‘冥渊’，虽然失去了卡戎，但它所处的柯伊伯带，仍然有大量的冰质天体、小行星、乃至潜在的矮行星。
它只是暂时‘吃不到’，它的核心之所以变亮，或许正是因为它在调整自身的‘搜索’和‘捕获’模式，准备将触角伸向更远的目标。”
“那我们当初摧毁卡戎，岂不是……白费功夫？” 一位相对年轻的科学家忍不住低声嘟囔。
这句话，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虑和沮丧。
一年前那场惊天动地、全球瞩目的“胜利”，难道只是延缓了灾难的到来，而并未改变最终的结局？人类耗费了巨大的资源、承担了巨大的风险，甚至动用了一件灭星级武器，最终换来的，只是将“冥渊”的毁灭进程，从“快进”拨回到了“正常播放”？
甚至，可能因为核心的“觉醒”，反而埋下了更大的隐患？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令人压抑的沉默，这时候，陈院士将目光投向坐在统帅位置的刑天，后者到现在一言不发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刑天现在也在郁闷中，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冥渊”最新状态数据，匆匆扫了一眼，他的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对比一年前“冥渊”的数据，新送来的这些数据如果四舍五入的话，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这可跟他之前预想的结果不太一样！
“MD，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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