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看着顾衍明确赶人的神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青瓷盏中茶汤轻漾,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搁下茶盏,指尖在釉面缓缓一叩,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顾将军,这茶,终究凉得快些,皇爷爷已经驾崩多年,父皇登基不过三年,大将军确定不找个更稳妥的靠山?”
他的目光掠过顾衍腰间佩剑,唇角微扬,“大将军有兵马,本王有名分,何不联手,共谋社稷安稳?”
顾衍指尖摩挲着剑鞘上雕纹的龙纹,抬眼时眉眼间尽是沉色,声音掷地有声:“臣戍守边境十余年,保的是南诀江山,护的是天下百姓,从来只认在位的天子,从不结党营私谋靠山。”他往前半步,腰间佩剑随着动作轻响,“三皇子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怕是难逃谋逆猜忌,还请皇子回府,安分度日,莫要做非分之想。”
三皇子喉结微动,笑意未达眼底,袖中手指悄然蜷紧,随后转身袍角扫过门槛时忽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内衬暗绣的蟠龙纹。
而三皇子离开大将军府的事情,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师坊间。
南诀王爷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手不断摸索着扳指,指腹一遍遍碾过玉面冰凉的螭纹,忽而停住。
“三皇子这招虽然说看上去蠢,但是三皇子既有先皇特赐的婚约,现在他又获得监军之权之后立马前往大将军府邸,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大将军怕是已经暗中倒向了三皇子一党。”
南诀王爷指尖骤然一紧,螭纹硌进皮肉,沁出浅浅月牙痕。
南诀王爷忽将扳指摘下,搁在紫檀案角。
“咔”一声轻响,玉坠入木纹罅隙,竟似裂帛。
他垂眸盯着那道螭纹印痕,良久,现在整个南诀,大家全都盯着顾衍手中的军权,只要谁掌握这把剑,谁就攥住了南诀江山的命脉。
案上烛火倏地一跳,灯花爆开,青烟袅袅盘旋如锁。
他忽然抬手,对着身边站着的亲信侍卫抬抬手,亲信侍卫垂首趋前半步,甲胄轻响如鳞片相擦。
“你去联系兵部,暗查顾衍过去的亲信名单,将那些曾随他戍边十年以上的旧部,尽数列册呈来。”
亲信侍卫应声领命,转身疾步退出门外,靴底碾过青砖地没有半分多余声响,整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的阴影里。南诀王爷依旧立在案前,目光落在窗外斜斜探进来的宫墙角上,檐下铁马被风撞得叮咚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他又抬手端起案上冷透的茶,茶烟早散得干净,只留唇齿间一点苦涩漫开,顺着喉管沉到心口。顾衍守了边境十年,军中旧部盘根错节,真要全数挖出来,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可只要能把这把悬在头顶的剑攥到自己手里,就算掀得京师天翻地覆,也值得一试。
窗外风又紧了些,卷着几片枯叶擦过窗棂,他望着那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指尖又一次扣紧了茶盏边缘。
他需要不断挑动顾衍旧部们的心理,让那些蛰伏十年的旧部,在暗处进行猜疑,让他们不信任当今的皇帝,主要他们不信任龙椅上的皇帝,那么他就有隙可乘,可以借机掌握这支军队。
就在南诀王爷谋划之时,顾衍也并非毫无察觉。他深知自己树大招风,三皇子的到访定会引起各方猜忌。
顾衍唤来心腹谋士,商议对策。谋士沉思片刻道:“王爷此举意在挑拨将军旧部,我们需主动出击。”
顾衍点头,随即修书一封,想要快马送往边境旧部处,表明自己忠心于当今皇上,绝无二心。
可惜的是在他将密信交给心腹准备送出时,府中暗线已将消息传回南诀王府。南诀王爷捏着那封尚未拆封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看着信纸在橘色火焰中蜷曲成灰烬,灰烬飘落在紫檀案上,与那道螭纹印痕重叠,竟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顾衍啊顾衍,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一封书信就能稳住军心?未免太过天真。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大将军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不肯主动归顺,那本王就只好帮你一把了。
此时的皇帝也已经收到三皇子去往顾大将军府邸的消息,皇帝面色阴沉,手中的奏折被捏得皱巴巴的。他深知三皇子的野心,也清楚顾衍在军中的威望。
顾衍的忠诚是他的屏障,但同时也是三皇子眼中的一根刺。皇帝沉思片刻,决定采取行动。
他招来自己的心腹太监,低声吩咐道:“传朕的旨意,召顾衍入宫,朕要亲自见他。”
太监领命而去,皇帝则在御书房中踱步,心中盘算着如何在不引起大动乱的情况下,稳固自己的皇位。他需要顾衍的支持,更需要顾衍的军队。
顾衍收到皇上的旨意,心中不由得一愣,他此时正准备前去整肃军队,为了方便明日出征。
然而,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打断了他所有的部署。顾衍虽心有疑虑,但君命难违,他只得将北境军务暂交副将,整理衣冠匆匆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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