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西厢房。
“哈~”
李小竹打着哈欠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衣服穿好，为了避免吵醒还在睡觉的俩姐姐，小心翼翼叠好被子后下炕，穿上棉鞋，脚步轻轻的来到屋门口。
屋门打开，李小竹看到院里银装素裹，雪花簌簌的落下。
从地上抓一小把干净的雪，揉揉脸，她整个人立马清醒。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早起做饭的李母听到动静，“大清早嘀咕什么呢？”
“奶奶，我在背姐姐教我的古诗。”
“去把哥哥姐姐们叫醒，让他们起来扫雪。”
“奶奶，今天不上学，让他们多睡会儿吧，我回家吃饭了。”
李小竹说完就跑，昨晚李晓梅姐妹俩特意叮嘱过，今天早上不准把她们吵醒，不然就要赶她回家里住。
她知道俩姐姐是在吓唬自己，但答应了不吵人，说到就要做到。
“娘，我爹起床了没?”
“起了，去公厕了。”
“你答应我的蒸鸡蛋做好没有？”
“这就给你蒸，下着雪呢，赶紧去屋里待着。”
“哦，鸡蛋蒸好了记得多放点香油。”
李小竹放下撩起的门帘，从厨房门口离开。
没有回屋，找雪厚的地方抓上两把雪，团成团拿在手里，李小竹直接躲在垂花门那里，等着偷袭一手。
“早啊，嗯，对，今天歇班在家休息。”
李向东笑着跟碰到的邻居打声招呼，跺跺脚上的雪，上台阶迈过门槛回家。
“嘿！”
李小竹手里的俩雪球，一个砸在对方的脚上，一个砸在对方的腿上，偷袭成功后转身就跑。
听到身后李向东让自己停下的声音，李小竹加快往正房跑的速度，边跑边喊。
“太爷爷，太奶奶，你们睡醒了没？我回来了！”
李老头撑开门帘，“别跑，地滑，小心摔了。”
李小竹没听，直接钻进屋里，进屋就开始嘎嘎的直乐。
李老太跟着笑了起来，“你笑什么呢？”
“上次下雪，我爹拿雪球砸我，这次我砸回去俩，嘿嘿嘿！”
李小竹比划个二的手势，大仇得报，就是开心！
嘚瑟完，她就要上手去煤炉子上抓烤花生，看到李向东进屋，也没有跑。
屋里就这么大的地方，李小竹明知跑不掉，直接站在煤炉子前开始剥花生吃。
李向东走过来，两只手分别按在对方的左右脸上，“别动啊，我暖暖手。”
李小竹果真没动，继续吃着。
李向东见状，收回手，笑问道：“不感觉凉？”
“不凉。”
李小竹回来前刚在老宅用雪洗过脸。
李向东瞧她不是嘴硬在装，“哎呀，我拎着尿桶回来忘了洗手。”
李小竹：“...”
…
…
饭后，周玉琴收拾着碗筷，“作业写完了吧？”
“写完了。”
李晓海的情绪很高，因为今年的元旦节正好是礼拜天，周一补休一天，今天不用上学。
国家政策一直是这样，从建国开始节假日逢礼拜天都会补休。
“作业写完了也别去外面玩，等雪停了再出门。”
“知道了娘。”
这头李晓海和周玉琴母子俩聊着天，那头李向东坐在八仙桌旁正在看报纸。
今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着昨天下发的一号文件。
内容是放宽贩运，放开三类的内容。
这个三类是农产品三类，计划经济时期，国家把农产品分为三类，管控力度从强到弱。
一类农产品：国家统购统销，不准私下买卖，比如粮食，棉花和油料等，私人倒卖属于投机倒把，还是最严重的一档。
二类农产品：国家派购，先完成国家任务，剩下的才准许少量上市，比如茶叶等，私自贩运国家派购的任务量，同样属于投机倒把，但比一类的处罚轻，民间称这种私卖为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
三类农产品：是一些可以自由买卖，随便交易的小土特产，买卖不违法，不用批条也不用票。
李向东看完这条报道，皱眉沉思。
放开三类四个字，让他想到什么，可死活就是想不起来。
他就这么想着，从早上想到下午，走路想，吃饭也想。
“你今天怎么了？看你有点魂不守舍的。”
听到周玉琴关心自己，李向东笑着摇摇头。
“在想件事，就是总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事情怪的很，你越是想，越想不起来，等你不想的时候，冷不丁就想到了。”
“嗯，不想了。”
李向东的话音刚落下，院里响起侯三的声音。
“先进屋暖和暖和，等阿哲过来咱们就去火车站。”
李向东让侯三先进屋，再给倒上茶。
自从八月下旬全国范围内的严打开始，起初还好，后来在快捕，快审，快判和快执行的政策下，出现了三类问题。
一是量刑尺度失衡，部分地区为了完成指标，出现扩大打击范围，量刑加重的情况。
二是程序简化，司法讲究程序正义和严谨，但在从重从快下部分地区开始简化司法程序。
三是持续数月的大规模公判，集中抓铺和游街示众等形式，基层出现不满。
上个月，也就是83年的十二月份，中羊下发内部通知，纠正扩大化，规范量刑，遵守司法程序的主动纠偏通知。
加上经过几个月全国运动性质的严打，预设的打击目标基本完成，严打的第一阶段正式结束，转而进入定点打击，精准打击的第二阶段。
在北戴河躲了小半年的蛐蛐孙，终于不用再继续躲着，今天坐火车回京。
“东子，侯三，走了。”
阿哲登门，李向东放下茶杯，跟周玉琴说一声后出门。
来到火车站，三人走员工通道上站台等人。
火车没有晚点，卡着时间过来接人的李向东三人没等太久。
“好家伙，孙叔，您带回来多少东西啊？”
“不多，都是些吃的，给你们仨也带了些。”
蛐蛐孙带回来的俩手提包，全都塞的满满当当，他和李向东一起拎一个，侯三和阿哲拎一个。
“东子，先去你家，把你们仨的东西放下，我再回。”
“行，正好您把狗也牵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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