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唇齿相依的依附,
远比那些看似忠顺,
实则心怀二心的武将更为可靠。
他们的利益,与她的利益深度捆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断无背叛的道理。
一念至此,武媚娘眸中寒光一闪,
凤眸之中翻涌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薛怀义手中有千名武僧,
皆是精壮之士,弓马娴熟,
且皆为死士,唯她是从,
若能将这股力量正式授以兵权,
便是为后续李旦禅位、自己登基铺就了坚实的前路。
天牢之内,阴风阵阵,寒气刺骨。
牢墙斑驳,青苔丛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血腥味,令人作呕。
刘祎之被囚于此处多日,
昔日身居宰辅,锦衣玉食,
如今却衣衫褴褛,面色憔悴,
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亮如星,
透着不屈的傲骨与赤诚的忠心。
身陷囹圄多日,
刘祎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心中所念,唯有李唐江山,唯有天下黎民。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前来探视的家人隔着铁栏,红着眼眶告知他:
“大人,皇上得知您被下狱,心有不忍,亲自上疏太后,
为您求情,愿以自身罪责相抵,求太后饶您一命。”
听闻此言,刘祎之先是一怔,随即惨然一笑,
他缓缓抬手,拭去家人眼角的泪水,对着家人缓缓叹道:
“皇上此举,恐怕是无用之功,
太后独断专行,威权震主,
朝野上下,天下之事,皆出其手,
皇上虽为九五天子,实则形同傀儡,身不由己。
如今皇上上表为我求情,
恐怕会让太后愈发疑忌,
认为皇上与我勾结,欲谋逆夺权。”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透着洞悉世事的清醒:
“我本因言获罪,皇上此举,我感动非常,但——。”
家人闻言,顿时泣不成声,
“大人说的是,太后拒绝了皇上请奏。”
刘祎之点点头,他自然清楚,以他对太后的了解,事情的发展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刘祎之身为朝臣,食君禄,担君忧,
此生无愧于心,无愧于先帝,
即便身死,亦无憾矣。”
刘祎之的这番话,传到了武媚娘耳中。
她最是讨厌别人说李旦是傀儡,
最是憎恶他人直言她独断专行,威权震主。
刘祎之身陷囹圄,竟还敢口出狂言,
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直言皇上形同傀儡,
这无疑是在公然挑衅她的权威,打她的脸面。
此时的刘祎之与当年的裴炎一样让她憎恶!
盛怒之下,武媚娘声线冷冽如冰,带着彻骨的杀意:
“刘祎之竖子,死到临头,
还敢口出狂言,蛊惑人心!
哀家念其昔日有功,欲留他一命,
他却不知好歹,屡屡触逆,罪该万死!”
当即,她传下懿旨,
以“拒扞制使,质疑敕命,目无君上,大逆不道,妖言惑众,离间君上与太后之情”等数项重罪,
赐死刘祎之。
旨意传下,朝野震动,
却无人再敢为刘祎之求情,
唯有叹息之声,暗藏于朝野之间。
垂拱三年五月初七,初夏的洛阳,
已然骄阳似火,燥热难当,
洛水之畔的杨柳枝繁叶茂,蝉鸣阵阵,尽显生机。
可天牢内却依旧寒凉彻骨,阴风呼啸,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处停滞。
赐死的太后旨意由内侍传至天牢,
刘祎之目光扫过那冰冷的文字,
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惧色,
亦无半分怨怼,
他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
他抬眸望向宣旨官,声音平静:
“烦请官差取笔墨纸砚来,吾有谢表上呈太后,亦有遗言留于世间。”
狱卒取来笔墨纸砚,置于铁栏之内的石桌上。
刘祎之缓步走到石桌前,
拭去桌上的灰尘,缓缓提笔。
他凝神静气,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自草谢表,
虽身陷囹圄,衣衫褴褛,
可笔下的字迹,依旧清隽挺拔,
力透纸背:
“臣祎之死罪死罪。”
“臣本出身微末,谬蒙圣恩,擢自禁闼,历位宰辅,荣宠加身。
昔参北门之议,豫定策之勋,
先帝托孤,皇上倚重,太后眷顾,
皇上待臣,不谓不厚;
臣事皇上,不敢不忠,
此生唯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笔墨流转,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他忆起昔日太后的知遇之恩,
忆起皇上的倚重之诚,
忆起身居宰辅,辅佐太后,
整顿朝纲的岁月,心中满是感慨。
“伏惟太后,
废昏立明,诛除奸佞,
功格天地,德被四方;
临朝称制,总揽朝纲,
威服华夷,震慑四海。
臣愚暗昧,不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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