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声线平缓却自带千钧之力:
“怀义以佛理喻众生平等,
意在宽哀家之心,这份心意,哀家知晓。
婉儿以江山择圣、天命归德进言,
心思剔透,洞察时势,哀家亦明白。”
话锋微顿,武媚娘语气愈显沉肃,尽显上位者的慎密与城府:
“可世人眼中的陈规旧制,已沿袭千年,根深蒂固。
男子为帝,是顺天应人;
女子称制,便是牝鸡司晨。
哀家若轻举妄动,
非但不能安天下,
反倒会给那些心怀异心的世族、宗室留下口实,
届时四方烽烟再起,黎民重陷水火,
这绝非哀家所愿,亦非哀家治国之本心。”
她起身缓步走到殿中,衣袂垂地,不怒自威:
“哀家要的,不是一个虚名帝位,
而是名正言顺、四海归心、万古俯首。
皇上三番请辞,是他知进退、明事理;
朝臣暗有所望,是他们感哀家治国之功;
百姓终究会懂,谁才是真正护他们安稳的人。”
她望向薛怀义和上官婉儿,
“时机未至,不可妄动;
天命未显,不可强为。”
武媚娘字字铿锵,尽显雄才大略,
“哀家要让天下人明白,哀家称帝,
非为一己权欲,非因世人逼迫,
而是上应天象,下顺民心,
承先帝之托,救社稷之危。”
她回眸,目光锐利,却又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今日之议,止于殿内。
你二人,一个谨守佛堂,为哀家祈福;
一个执掌文诰,谨言慎行。
余下之事,哀家自有安排。
待万事俱备,天命归临,
这天下,自然会给哀家一个公正,
也给万古千秋一个答案。”
言罢,她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再不多言,只负手立于窗前,
望向洛阳万里长空,胸中山河万里,尽在掌控之中。
经杨初成一事,
武媚娘心中愈发坚如磐石,
再无半分犹豫与徘徊。
她告诉自己,
她绝不能因世人的愚昧短视,
便辜负李治临终的托付与信任;
更不能因流言蜚语、群小作乱,
便放任李治留下的江山走向倾颓、动荡不安。
她偏要逆天而行,
偏要打破这千古以来的桎梏与偏见,
偏要让天下人睁大眼睛看清楚——
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谁才配执掌这万里山河,
谁才是能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的明主!
一直以来,
都是李旦屡次诚心想要禅位于她,
以求自身安稳,也求天下安定。
而她为免人口实,为顾全大局,
始终未曾亲口明言,坦露心底真正的志向,
只暂时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步步隐忍。
直到今日,杨初成在洛阳闹市振臂一呼,
让她彻底看清了人心,也看清了前路。
武媚娘终于下定决心。
她不再遮掩,不再退让,
不再顾忌世俗非议与千古骂名。
她要让普天之下,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她这个女子,
究竟能不能做这天下之主!
究竟能不能坐稳这九五之尊!
既然全天下都在猜忌她,防备她,
咬定她野心勃勃,意图称帝,
那她便遂了所有人的“所愿”,
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
让所有反对她,轻视她,嘲讽她的人,
都匍匐在她脚下。
武媚娘缓缓敛去周身翻涌的戾气,
神色归于沉静,
可那双凤目之中,
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决绝火焰。
武媚娘即刻传召李旦、太平与武承嗣入宫觐见。
殿门缓缓阖闭,
隔绝了外间一切喧嚣,
殿内侍从、宫娥尽数退至殿外廊下,
无旨不得擅入。
武媚娘腰脊挺直,仪态端凝。
她鬓发如漆,缓缓扫过阶下侍立的三人,
语气平静字字带着威严:
“今日召你三人入宫,
唯有一句肺腑之言,
要与你们剖心明志,定断乾坤。”
话音落定,她微微顿住,
视线径直落在俯首而立的李旦身上,
目光沉凝,一字一顿,语气郑重:
“旦儿,你数次言愿禅位于母后,
宁愿退居藩邸,安享尊荣。
今日,母后便最后一次问你,
此言是否出自肺腑真心?
还是迫于时势、权宜自保,无奈而为?”
不待李旦回答,武媚娘又郑重提醒,
“你需知晓,
帝王之诺,江山之重,
绝非儿戏。
今日你若亲口应下禅位之请,
便是断却一切回头之路,
江山易主,神器更易,再无转圜余地。
你且静下心神,细细思量,
当真决意拱手让出天下,
此生此世,绝不反悔吗?”
李旦闻言,眸光微动,
他素来性情谦退温和,无心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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