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酣畅淋漓,字字皆是积压多年的怨怼,
是幽居房州数载的委屈、不甘与寒心。
李显面色微沉,
心底纵然也有万般无奈、万般寒凉,
却依旧恪守尊卑孝道,轻声叹息:
“陛下执掌社稷,自有帝王权衡。
身为子臣,恭顺守分便是本分,
不可心存怨怼,
更不可口出不敬之言,惹来祸端。”
韦氏望着他温吞软弱的模样,
心头怒火更盛,忍不住出声斥责:
“恭顺守分?
能带来什么好处?”
韦氏语气激动:
“如今洛阳局势倾覆,
武氏步步紧逼,
李氏快要无立足之地!
一旦储位归于武家,
我们这一房老小,
尽数都会成为武氏的刀下魂!”
李显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
眉眼之间满是疲惫与无力,
声音低沉沙哑。
“这些利害,我何尝不知。
只是如今身陷房州,
身不由己,无兵无权,
纵然心中万般焦灼,亦是无能为力。”
韦氏眸光锐利,压下心头的怒意,
语气多了决绝笃定:
“如今储位纷争大乱,
恰恰便是我们千载难逢的生机!
皇嗣在神都替你奔走斡旋,
我们亦可在房州暗自筹谋、保全自身。
你兄弟二人内外相应,同心共济,
未必寻不到一条脱身归京的出路。”
李显抬眼看向韦氏,
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语声轻缓,
带着试探和期许:
“可我们身居幽禁之地,
无陛下旨意不得擅自离开,
又该如何自救?
阿韦,你心中莫非已有计策?”
韦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紧盯李显,
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李显!
你看看皇嗣殿下!
他身在洛阳漩涡之中,
日日临危、步步涉险,
却始终未曾放弃你!
上月为阻太平立储,
他敢以性命死谏朝堂;
如今诸武谋夺储位、李氏濒危,
他又连夜递来密信,
苦心为你谋划归京之路,
别人拼尽全力为你争生路、夺前程,
唯独你,在此一筹莫展,
只等着马车在你面前,
拉着你走吗?!”
李显被妻子一席话说得面色通红,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低低叹了一声,眼底藏着隐忍的期盼:
“我何尝不想归京。
若真能借此时机脱身房州,重返洛阳,
自然是天大好事。
只是天威难测,我不敢奢求。”
“不是奢求,那是你本该拥有的东西!”
韦氏斩钉截铁,语声坚定,
“你是先帝嫡子,是曾经君临天下的君王!
这江山本就有你的一份,
这京华本就是你的故土!
有皇嗣为你铺路,再有忠臣为你请命,
你只需自身硬气便能重回巅峰!”
李显愕然,
重回巅峰?
怕是不可能吧。
正在夫妻二人对峙间,
一道清脆雀跃的少女声音自帘外传来:
“阿娘!爹爹!”
十四岁的李裹儿掀帘奔入屋内,
眉眼灵动,一身朴素衣衫也掩不住天生娇艳的容色。
她自幼随父母幽居房州,
自记事起,便未曾见过洛阳京华的繁华盛景。
她只知道自己是大唐金枝、皇室贵主,
本该居于九重宫阙、尊荣无双,
却自幼困于这偏远荒僻的房州山野。
年年岁岁,所伴唯有寂寥孤灯、高墙深院。
小小年纪的她,
早已厌弃了这荒芜清贫的幽居岁月,
心底时时刻刻惦念着洛阳皇城的万丈繁华、至尊荣宠。
她方才在外听闻父母言语,
敏锐捕捉到“归京”二字,
一双杏眼瞬间亮得惊人,满脸欢喜,
快步跑到二人身前,仰着小脸,满眼期盼:
“爹爹阿娘,可是我们能回洛阳了?
裹儿自小长在房州,从未见过皇宫是什么模样。
旁人都说,我是大唐朝的公主,
生来该享世间最贵的尊荣,
可我却年年困在这穷山野地,
连寻常世家小姐的风光都不及!
若是能回洛阳,
我便能住回宫殿、着回锦缎,
做回真正的金枝玉叶了,
是不是?”
少女的欢喜直白热烈,
毫无成年人的权谋顾虑,
只知向往荣华、厌弃清贫。
望着女儿满眼雀跃、满心期盼的模样,李显心中酸涩难言。
他一生浮沉,身不由己,
连累妻儿随他颠沛流离、幽居受苦。
身为皇子、身为人父,
他半生窝囊,半生被动,
连妻儿的安稳尊荣都护持不住。
韦氏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鬓,
眼底的愤懑稍减,
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与坚定,
她看向李显,沉声再道:
“李显,你且看看裹儿。
孩子生来便是天家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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