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砍什么价，让你掏钱，你看我们四个……”他指了指自己，又挨个点点三小只：“像身上带钱的样子么？”
“嗯！”×3
三小只立刻齐齐点头，然后不约而同抬起小手，竖起两根食指，指尖对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眼巴巴望向李恪，做出一副十足可怜的模样……
李恪恍然，一拍脑门，傻乐两声：“瞧我这记性……” 他顺手揉了揉离自己最近的城阳的发顶，少有的开了句玩笑：“昊哥你不是没带，你是没有……”
说着便伸手往怀里摸去，掏出一个靛蓝色荷包，边缘用同色线细细缝了边。
“……”
李昊正要给他翻白眼呢，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咀嚼音。
“阿耶说话不算数！你都把蛮仔一家全卖了！连……连蛮仔阿翁换下来的牙都要卖！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呜哇！！！啊呜~~~呜……”
声音属于一个小女娃，约莫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夹袄，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脚踝。小脸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咬了两三口的胡饼。
她一边哭喊，一边还不忘狠狠又咬一口饼，鼓着腮帮子用力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样子又可怜又有点好笑……
小丫头旁边跟着个妇人，肤色同样偏黑，穿着打补丁的衣裙，正用李昊听不懂的土话低声哄劝着，试图去拉女娃的手。
“她七饼饼……经香……”
小公主看得眼睛发直，喉头轻轻“咕噜”一声，小声喃喃一句。
“你倒会抓重点。就不问问蛮仔是什么？”李昊点点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失笑。
“哥哥，我们又不笨，听着就是大象呀。”旁边的城阳抿嘴一笑，轻声说。
“……”李昊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
那边，摊主一听见女儿声音，脸色就变了，几乎是一瞬间，就把那两根象牙塞进旁边一卷皮子里。等女儿哭喊声近前，他更是顾不上摊位，急忙冲了出去，连声道：“阿囡不哭，不卖，阿耶不卖了！不卖牙了！”
“哥哥，我们不买了。不能断了人家的念想。走吧。”兰陵扯了扯李昊的衣角，冲哥哥摇了摇头。
“嗯~~~”×2
两小只也表示赞同。
“不急，再看看是什么情况……”李昊却没动，看着那一家三口走近，嘴角含笑。
“嗯呐~~~”小公主立刻应声，目光牢牢锁在对面女娃手里的饼上：“辣系几就看看她哒饼饼，肿么七起乃辣么香~~~”
“贵人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你看，这牙我要是真卖了，家里这小囡非得跟我哭闹不休，说不准，还不打算认我了……”
摊主快步走回，先把妻子女儿轻轻推到摊位后头，用身子挡在她们前面，这才转身，对着李昊连连作揖，脸上带着歉疚和讨好的笑。
他话说得活泛，用女儿的哭闹将“失信”轻轻带过，听着不惹人厌烦。
“牙的事算了，听你女儿的话，你还卖大象？”李昊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他关注的点一直在大象身上。
“不……”
摊主张了张嘴，“不”字刚出口，他身后，探出一个被胡饼挡住大半张脸的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李昊：“贵人，牙……你真不要啦？”
“说不要就不要，我骗你干啥……”李昊先瞥了眼怀里的小公主，见丫头心思果然还在饼上，便对那小女娃摇头笑了笑。
“那……那我告诉你……”小女娃似乎松了口气，又咬了一口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阿耶把蛮仔一家，都卖给一个胡商了，才卖了十贯钱。”说完，像是气不过，又狠狠嚼了起来……
李昊耳边，再次响起“咕噜”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摊主见李昊面露询问，忙开口解释。
“贵人你别听小囡乱说，那些象是山里下来的野象，平日里在村子附近转悠，祸害庄稼，还偷喝村里人酿的醪糟。后来索性赖在村子不走了，村里没法子，才商量着把它们卖掉，换些钱粮度日。小女每日偷偷拿嫩竹尖去喂那些野象，没成想，倒喂出了感情。”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对了，方才贵人问价，其实这象……不值什么钱。那胡商说自己有船停在乾体津，顺道运走，所以才只给十贯。可不是小人诓你。”
“乾体津？”李昊看向李恪。
“是钦州附近一处海津码头。常有蕃舶，交趾商船停靠，装卸象牙，香料，犀角。外邦贡船，有时也泊在那里。”李恪略一思索，便说了出来，都是平日课业杂学里读过的见闻，手到擒来。
“你们那儿，山里还有野象么？”李昊心里有了数，又转向摊主。
“这……小人就不知了，深山老林的，等闲不敢进去。”摊主老实摇头。
“有的！在好深好深的山里，凶得很！都没有蛮仔好！”他身后的小女娃此刻又探出脑袋，说完，飞快地又缩了回去……
李昊没急着问话，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身边三小只。
城阳和兰陵眼里有对大象的渴望，但不太多，小公主则眨巴着眼睛，扭着身子，朝摊位里面看，李昊估摸丫头对那胡饼的兴趣已经大过了大象……
“和那胡商立契了么？收定金了没？”李昊心里计较一番，开口询问。
“那胡商说一手钱，一手象，他忙完便来立契。”摊主如实说道。
“那行……”李昊很是干脆：“卖我吧。我给你粮食，比那胡商给的多，主要是我妹子还没养过大象，弄几头给她们养着玩儿。”
摊主愣住了，面露难色，搓着手，回头看看身后，又转回看看李昊。
“贵人，你家小妹会养大象么？”这时，那小女娃的脑袋第三次探了出来，这回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三小只。
“窝们废养哒~~~窝们还有一锅敲级腻害哒小脑妹，她今天咩有乃，嗯……她还废养大脑斧呐~~~腻介锅饼尼面，有咩有又又鸭？”
小公主一把捂住了哥哥的嘴巴，抢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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