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没有半秒迟疑,达赫伦的“跳”字尾音还没被风扯碎,他的靴底已经蹬上了舱门边缘。电磁矩阵早已解除吸附,他把自己从机舱里弹了出去,砸进了铁锈色的天空。
星球引力攥住了他,向着地面方向狠狠拽去。
这种高度,这种下坠速度,搁在凡人身上连谈生存率都多余——直接谈遗骸回收方式比较实际。
就算穿着动力甲的阿斯塔特,这样摔下去也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背上都挂着一套特制的战术跳跃背包,能不断做出反冲减速。死亡几率因此从百分之百被一刀砍到了百分之零点五——毕竟总有那么几个运气差的倒霉蛋。
但驾驶员肯定是活不成了。
瓦伦在失重坠落的过程中扭过头,视线追着那架雷鹰的残骸一路往下。
炮艇拖着浓黑的烟柱,从左翼断口处喷出的燃料在空中拉出一道燃烧的抛物线,整架机身裹在翻涌的火球里,朝着地平线的方向急速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
他默默为驾驶员念了一句祷词。
撞击角度、速度和机身残存燃料的殉爆量,这几项叠在一起,能落个全尸都算帝皇保佑。
瓦伦不知道的是,驾驶舱里坐着的其实是几只工兵猫。
坠机的震荡同样把它们的毛茸茸的小身体狠狠拍在了控制台上,致死级别的冲击力不会因为他们不属于“凡人”就打折扣。
但死亡对这群小家伙来说不是句号,更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只不过是强制遣返,外加二十四小时冷却时间而已。
二十四小时之后,召唤重新激活,这群毛茸茸的小东西又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的召唤者面前,若无其事地蹭裤腿、扛工具、要求吃蚁牛罐头,或许大概还会歪着脑袋抱怨一句“这次的座驾太脆了喵”。
瓦伦的思绪刚刚从坠机残骸上收回来,新的威胁已经逼到了眼皮底下。
在他们尚未落地、还处于完全暴露的滞空状态时,那些击毁炮艇的古怪无人机群已经调转方向,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半空中仍在降落的阿斯塔特们围拢过来。
死亡阴影在高空中没有遮拦地逼近。
瓦伦的行动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计算环节,战斗本能绕过思考和情绪,直接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腰跨,借助下坠的惯性,将挂在右侧大腿装甲上的爆弹枪单手端起。食指扣下扳机,利用爆弹枪开火时巨大的后坐力,他强行拉高了枪口,在零点五秒内打出了一个标准的三发半自动点射。
第一发爆弹擦着目标外壳的弧形边缘划过,弹头偏转方向,消失在侧方的风幕里。
第二发正中无人机的侧翼装甲,爆炸将推进器模块从机身上撕掉了一半。
第三发钉进引擎核心,橘红色的火球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在稀薄的大气里推出一圈转瞬即逝的膨胀环。
那架畸形机械拖着浓烟和四散的金属碎片,在火光里翻滚着朝地表坠去。
直到此时,瓦伦才有空对着通讯珠吼出了一句从跳舱到现在一直憋在嗓子眼里的话:
“王座在上!那到底是什么?!”
瓦伦的震惊有充分的理由。
刚才被他凌空打爆的那个目标,根本不应该被称作“无人机”。
它和任何已知文明的科技都沾不上边,更像某个垃圾场里的废料堆被人灌了一口邪气之后自己爬了起来。
它的核心引擎,极大概率就是一台从废弃矿坑深处刨出来的履带矿车发动机。
那台破烂引擎被几块锈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装甲板随意裹了一圈,缝隙大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从缝隙往里看,管线和传动轴裸露在外,运转时喷出一股一股的黑色油雾。
它尾部喷吐的尾焰和航空燃料没任何关系,橙白色,断断续续,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几根长达一两米的建筑钢筋,在这堆废铁的脊椎位置上被某种力量强行拧成了麻花状,构成了一条畸形的“钢铁脊椎”。
层叠在机身上的旋翼更是荒谬到了极点——那根本不是经过空气动力学精密加工的航空扇叶!
居然!
居然是某种重型挖掘机上的合金铲齿!
这些原本应该在黑暗矿道里啃咬岩层的沉重钝器,每一片都有成年人躯干那么大,边缘钝厚,表面还残留着矿渣摩擦留下的放射状划痕。此刻它们被某种力量强行铆在机身上,以疯狂的速度旋转,在稀薄的大气中切削出一片又一片的激波气浪。
无人机的底部和机鼻前端挂着的武器更加直白:液压起重机抓斗。
那种矿场上用来抓取矿石的机械爪在半空中一张一合,活像某种深海掠食者在张嘴试牙。抓斗尖齿上还凝固着层层叠叠的暗红血污和已经干涸发黑的碎肉残渣,不知是上一批受害者的,还是上上一批的。
最为诡异、也最让人后颈发凉的部分,需要通过头盔放大解析的画面才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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