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刘光福在卸粮包时，被一袋沉甸甸的玉米砸倒在地，哼唧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倒不是他不小心，实在是这群临时工干活太拼命。只要手脚稍慢一点，没跟上节奏，就扶不稳卸来的玉米，以至于被压了个大马趴。
两个工友匆忙将他搀扶到一旁，粮站监工也过来询问了一番，见他并无大碍，便转身走开了。这是经常的事，见多了。
也好，能休息一下，少拿点就少拿点，家里也不缺他挣的这点钱。一想到家里，他不禁感叹，近一年来，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以前过的啥日子，一天不挨揍，就谢满天神佛。父亲在厂里当不成领导，尽拿他两弟兄撒气，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现在好多了，以前只会挥拳的父亲，当上干部后，在家虽说还会暴喝他几句，但起码不至于动手打人了，家里的吃食也丰富了不少。
哥哥刘光天更是能够和父亲平等对话和探讨，时不时还眉飞色舞地说起在轧钢厂指挥手下干活的风光事迹。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许大茂带来的。所以他如今看许大茂的眼光满是崇拜，期望自己能像他一样有能力。
缓过劲来后，他没再去卸粮，跟监工说自己腰有点疼，今天得提前下工。监工没多说什么，挥手让他离开。这粮站的临时工都是计件的，干得少，得到的自然也少。
快到四合院时，就看见许大茂正推着自行车进院。刘光福刚准备打招呼，但瞧着对方一脸疲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院里依旧喧闹嘈杂，刘光福穿过前院、中院，回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母亲，也就是院里的一大妈，有些惊讶地看到自己的小儿子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便开口问道：“光福，今下午没找到活？你不是说，粮站还有一个星期的满工活做吗？”
一大妈正在清理家里的冬装，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都得她操心，每天自然是忙忙碌碌。
“今天被粮包砸了一下，岔了气，早点回来缓缓。”刘光福回答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子边喝了起来。
“那有事没事？”一大妈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仔细打量儿子的身体状况。看了看，觉得还好。
“缓一缓就好……”刘光福回答得有气无力，他是对自己的前途感到有些迷茫。因为他探听到的消息，现在进轧钢厂是越来越难，父亲也强调，他现在当干部了，不敢明目张胆地弄特权，哎！
母亲看了看天色，没再管他，便去准备饭菜，轧钢厂也该下班了。
饭后，父亲刘海中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东西来：“光福，这一包好茶叶，给你许叔送过去，就说我这粗人，享受不了这细货，别浪费了。”他如今说话的水平倒是有所长进。
刘光福高兴起来，这是父亲让自己在许大茂身边露露脸，是好事啊。
刘光天把刘光福拉住，在一旁悄悄说着话，刘光福不解地问：“有用吗？”
“傻小子，许叔比你想象的有人情味，他从不坑人。当然，首先你不能对他起坏心思，能帮的，他不会不伸手，但你别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刘光天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现在是真心为弟弟着想。
“嗯，我明白了。”刘光福点着头，家里人肯定不会骗他。
刘光福拿着一包茶叶进了许大茂的家。许大茂正斜靠在沙发上假寐，槐花正跟着丫丫在堂屋里跑来跑去，秦淮茹和秦京茹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秦莫茹在收拾着饭后的残局，气氛十分融洽和谐。
“许叔，婶子……”刘光福礼貌地进屋打招呼。
许大茂闻声睁开眼：“光福，快进来。”坐直了身子，并示意他坐下。
“这是我爸搞到的一包好茶叶，他喝惯了高碎，这就让我拿过来给您品品。”刘光福恭敬地把茶叶放到餐桌上。
“有心了。”许大茂没有推辞，瞥了一眼秦淮茹。
后者会意，起身笑着对刘光福道：“光福现在是越来越懂事了。”她解开茶包，拿个杯子，掐了一小撮，用开水泡上，递到许大茂身边。
刘光福拘谨地接过许大茂递来的烟，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火柴，凑过去给许大茂点烟，然后自己也点上。
他在外打零工，早就学会了抽烟，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没人会因此说教。
随后在和许大茂的闲聊中，他讲述着打临工的见闻：“现在待业青年一年比一年多，近年来，也就轧钢厂大规模招了几次工，其他工厂单位没放出什么名额来。现在外面有个四五毛一天的临工，大家都争得头破血流。”
“每天盯着街道和厂矿招工的人乌泱泱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每一个名额放出来，那些举报信能把信箱都塞满了。”刘光福也不禁感叹，招工的形势一年比一年严峻，他也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
许大茂对他另眼相看：“可以呀，光福，见识倒是涨了不少，能够学会观察和思考，就算是进步了。”
“我今天被粮包砸得一个踉跄，打临工的一个个都拼得很，生怕别人多扛一包。”刘光福唏嘘着，还带着希冀的眼神看着许大茂。
这点小心思怎能瞒得过许大茂？太嫩了，许大茂也不绕弯子，说道：“你爹也跟我说过你的情况，确实，你现在进轧钢厂不但有难度，而且太显眼。但我又调到城郊去了，你愿意去城郊上班？”
“我愿意的，许叔。”刘光福立马表态。许大茂在城郊木材加工厂当厂长，能亏待自己？在许大茂手下做事，说不定比哥哥还有前途，他心里清楚得很。
“我不挑工种，什么苦都能吃。”刘光福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什么费用，我家一分不少。”
许大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是刚上任，木材加工厂的情况我还一无所知，现在也给不了你家答复。至少得等我把关系理顺了，才好调人。”
刘光福顿时喜笑颜开，许大茂这算是说了实话，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的人品是经过检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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