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说:“我开始并不相信他,毕竟阿聪和阿炳都没有找到人,他怎么会?”
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打断安德森。
“我当时以为他是FBI或者某个竞争对手的律师。安排阿聪进行追踪,但他接着说:‘我不是来威胁您的。我是来还东西的。’”
赵振国听见安德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在挣扎着说话。
“他说他的人在迈阿密截获了埃里克。埃里克试图把硬盘卖给一个东欧买家,被那个人半路拦了下来。那个人说,他知道埃里克是我的人,也知道这些文件一旦流出去的后果。所以他把埃里克和硬盘一起,‘保管’了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赵振国问。
“他没有说名字。他只说了一句话,‘告诉你的主人,我想见他。这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安德森停顿了一下。很长的一下。
赵振国以为他挂了,然后就听见那个颤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弱、更碎:
“主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人既然能截住埃里克,说明他一直在盯着我们。我甚至不知道他盯了多久。他让我感到恐惧,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能做什么,却什么都没做。他把埃里克和硬盘还给了我,干干净净,没有报警,没有敲诈。然后就消失了。”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礼物太大了。大到不正常。
一个能截住叛徒、截获证据、却不敲诈不报警的人,要的不是钱,不是交易,甚至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他要的是“见面”。见面之后呢?合作?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话筒攥得发烫,指腹能感觉到塑料壳下面那颗螺丝钉的凸起。
“埃里克现在在哪里?”
“那个人把埃里克装在车上,停在曼哈顿下城的一个停车场。钥匙放在车左后轮下面。我……去开的车。”
安德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干,像是嗓子里的水分全被抽走了,“埃里克被杀死后绑在副驾驶座上,嘴巴贴着胶带。硬盘放在后备箱。”
赵振国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去,“这个要见我的人,不是偶然出现的。他盯了你很久,可能从你第一天在华尔街立足就在盯着。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他要的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通过你找到我。”
“主人,那我应该怎么办?”
“他还会联系你的。”赵振国说,“到时候,你告诉他,‘我的主人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解释清楚这份见面礼背后意图的理由。’不要答应见面,也不要拒绝。让他先亮底牌。”
“明白了。”
“安德森。”赵振国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能捕捉到,像是怕那些字自己长腿跑了,“这件事你没有犯大错。你只是遇到了一条比你更聪明的鱼。但那条鱼想钓的,不是你,是我。”
挂了电话,赵振国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里坐了很久。
他把安德森的话反复咀嚼,像嚼一块没有味道的橡皮。
那个操着标准美式英语的男人,那个截住了叛徒和账本却不图财不图利的幽灵,他到底是谁?
还有一件事让赵振国觉得不对劲,那个人杀了埃里克,却没有销毁硬盘,他甚至把硬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那两块硬盘里的内容,他要么已经看过了,要么根本不在乎。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他手里掌握的东西,远比这两块硬盘更加致命。
这个神秘人,跟黄罗拔提到的那个人,有关系吗?
赵振国站起身,拉开那扇厚重的铁门,走进走廊。夜风从不知什么地方灌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吹得他后脖颈一阵发紧。
——
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龙国扩大了试点范围,赵振国给黄罗拔又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照葫芦画瓢在新增的几个城市再布局一些房产。
十二月,安德森发来加密传真。只有两行字:
“主人,那个人又联系我了。他说:‘告诉你的主人,我不是他的敌人。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赵振国读完这段文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的敌人。想知道他是人,还是别的什么。怎么感觉这个人,神神叨叨的。
难道是,太过超前的举动,被人盯上了?
他拿起笔,在回函上写道:
“安德森,告诉他:我的主人说,如果你真的好奇,就先告诉我你是谁。你跟三只手是什么关系。”
——
元旦,赵振国在家过了三天节。那是他这一年里最好的三天。
第一天,他带着棠棠去了王府井。闺女穿着一件宋婉清织的红毛衣,扎着两个小刷子,一进百货大楼就直奔三楼儿童用品部。
赵振国给她买了一双黑色小皮鞋,还给她买了一套《安徒生童话全集》,精装的,四本,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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