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笑话让唐真微微蹙眉，他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出自己不太适应哪里。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只是不习惯两个人的对话中夹杂背景，他不习惯用紫云仙宫首徒的身份和代表南洲的望舒宫宫主说话，即便只是一句玩笑话。
过往他们的交流中往往只关乎彼此，没有紫云、没有天下、没有太多的东西。
于是他摆手道：“天下九洲谁都送了，我家最大牌，自然送的也只能最多。”
“总还是要谢的，仙宫乃道门魁首，我南洲为道门大洲，若日后仙宫所需，我南洲自会全力策应。”姚望舒听到这话，反而又认真了几分。
唐真坐在那发了会呆。
姚望舒安静的看着他，直到他再次开口。
“你或许比我想的更有天赋，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我若有天赋，又怎会走到这一步呢？”姚望舒笑着摇头。
“你可是南洲独夫！”唐真看着她。
“是啊，我可是南洲独夫。”
姚望舒微微仰头，没有惭愧，只是客观的开口。
唐真说的是权力，而她说的是结果。
“我若真的有些天赋，或许很多人都不用死，很多事也不会发生。”姚望舒坐的笔直，“不过虽然没有天赋，但运气很不错哦。”
她笑了笑，似乎提起了开心事。
“我这一路遇到了很多贵人，比如玉蟾祖师、比如萧不同、比如施家老祖母。。。”
“比如你。”
她的视线很坦然，提起这件事她好隐藏自己的笑意和开心。
“走到这一步，很辛苦吧。”唐真问。
昨天姚望舒见到他的第一面问的就是他是不是一路走来很辛苦。
而今日，看到那抹坦然的笑，唐真才能问出口这个问题。
因为他本就知道这一定很辛苦。
“是的，我付出了所有的努力，才能走到这里。”姚望舒重重的点头。
她似乎一直想说这句话，以至于说出口的时候有些快，像是含在嘴里太久了。
“那你满意吗？”唐真如此问。
他没有问后不后悔，而是问她满意与否。
姚望舒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不满意，但我愿意。”
唐真看着她，这个女孩既不为自己所作所为感到惭愧，也不为自己所作所为感到骄傲，她看着自己，似乎也不打算在自己这里得到任何的惭愧或者骄傲。
她做什么，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
不论爱自己，还是救南洲，她做了，然后任何结果她都能坦然接受。
“你变了，或许我该叫你姚望舒才是。”唐真笑着开口。
“可以，因为我是不会叫你唐苟安的。”姚望舒眉眼带笑，她此时并没有打算和唐真针锋相对。
只是想可以接受彼此新的身份。
这一点，女孩确实比男孩更成熟。
她早就在被迫或者无奈中学会了接受唐真，而到了如今，她并不打算扮出一副姚红儿的样子来面对唐真，虽然她本就是姚红儿。
她觉得唐真应该见到这样的自己，看到自己的变化，看到那些不开心和开心的事情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或许会让他有些微词，或许姚望舒的名字念起来有些生涩，但这是他们重新在一起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他们刚才一直试图找到过往的那种状态，唐真认真的讲功法和修行，姚红儿分享自己所见所闻的趣事。
但感觉并不对，很生硬，就像是为了分享而分享。
“姚望舒会比姚红儿好听些吗？”唐真问。
“会让你轻松些。”姚望舒如此回答。
“带着见姚红儿的心见到姚望舒便会沉重吗？”唐真还是不甘心，他胡乱的把桌子上那些刚刚整理好的书纸推倒了。
“唐真为什么要见姚红儿？”姚望舒笑了，她伸出左手轻轻的放在唐真的手上。
她的左手并不比玉化的右手温暖多少，同样的冰凉，只是当肌肤彼此触碰，那种只有人才具备的柔软，忽然提醒你。
她，就在你身边。
唐真没有想通什么道理，但是却被说服了。
被坦然的视线以及女孩坚定的眼神说服了，他站起身，看着从石砖里倾泻出来的月色，道：“要天亮了，我要走了，明晚我来教你如何自救。”
“好。”女孩雀跃的回答。
唐真迈出一步，又回头，“我就要叫你姚红儿。”
“那便叫你想叫的。”女孩站起身，平视着他，依然没有任何针锋相对的东西。
唐真觉得自己在跟吊在天上的那颗月亮较劲，但不论你说什么，月亮就是那么照着你，安静平稳，皎洁清灵。
唐真离开密室，砖石被姚望舒仔细地推好。
唐真又转了一圈，确定阵法无恙，不会被别人钻了空子，这才打算离开，此时天色已经深蓝，是最黑的时候，望舒宫的宫殿一栋栋漆黑的像是溶在天色里的影子。
他站在一座宫阙的房顶上，想着刚才的对话，可微微愣神的功夫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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