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氏,殁了?
孟姝怔了一瞬,想起八月离开行宫前,曾见过她一面。
那时曲氏刚托其伯父曲大人求情,从普救寺挪回行宫休养。
还记得她那会儿的眼中满是希冀,大约满心以为,能到行宫便是转圜的开始,往后便可徐徐图谋,一步步再踏回宫墙之内。
她们母子今岁秋冬的用度份例,尚宫局月初还呈给纯贵妃过目。谁能想到,年关还未过,人就没了。
孟姝指节微微收紧,临安侯府送来的礼单边缘被捏出一道浅痕。她垂眸静了片刻,头一个浮上心头的,是云夫人沉静莫测的影子。
是夫人出手了么?
这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当初曲氏自请出宫时,她与云夫人曾有过共识,曲氏心思诡谲,万万留不得。
孟姝私以为,正是因为曲氏近期内有所举动,才让云夫人提前出手,替纯贵妃除掉这个危险。
绿柳见主子半晌不语,便转向董明,轻声探问:“急报上可禀明了,曲......曲充媛是因何殁的?三皇子殿下可还安好?”
她称呼时不免带着迟疑,因皇上从未明旨褫夺曲氏的位分,依礼曲氏仍是充媛,是九嫔之一。
不过宫里的人情冷暖便是如此。就连急报上,也疏离地写着“曲氏”二字。
董明垂首禀道:“回姑娘的话,急报上只说是…是被毒蛇咬了,行宫太医施救不及,于昨夜丑时三刻去的。三皇子殿下现下由乳母和太后娘娘遣去的掌事嬷嬷看顾着,暂无大碍。”
“毒蛇?”
绿柳愕然:“这寒冬腊月的,行宫之内怎会有蛇出没?何况又是能咬死人的毒蛇......”
孟姝眸色微动,抬眼问道:“皇上那边,可已有旨意?”
“回娘娘,圣上已知晓。奴婢过来时,听说圣上沉默了许久,已下旨令掖庭局童大人和太医院即刻派人前往行宫查验,并命尚宫局协理礼部,妥善处置曲充媛身后事宜。”
董明顿了顿,如实禀道:“只是......关于三皇子殿下如何安置,尚未有旨意下来。”
三皇子脸上那枚与生俱来的胎记,自出生起便被钦天监附会为不祥之兆。如今生母骤然横死,他又顶着这般传闻,后宫里的嫔妃怕是谁也不敢收养,说来三皇子也是个可怜孩子。
待董明退下,殿内一时寂然。
炭盆里火星噼啪轻爆,映得孟姝眼眸幽深。
毒蛇?
这会儿她心中那一丝猜疑有些动摇。
“娘娘?”绿柳见她久不出声,低低唤了一句。
孟姝缓缓回过神,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当年宫变那晚,在晋王府婉儿的院子就曾出现过毒蛇。后来婉儿在行宫养胎时,花圃中也同样出现过。这两桩,曾都是皇后的手笔。”
绿柳恍然,不禁低呼:“是了。王府时奴婢虽不在,但行宫那次,奴婢是亲自探望过的。那时还是甄府医先察觉有异,后来捉到一条赤尾青蝮,他老人家还说那蛇毒性极烈,却也罕见,是极难得的药材,后来真拿去炮制成药酒了。”
孟姝颔首,目光凝在虚空某处。若按急报所言,此事恐另有隐情,或许真是意外也说不定。
......
曲氏毕竟是皇子生母,加上皇上亲自下旨严查,不出两日,掖庭局的童大人便已查明。
咬死曲充媛的那条毒蛇,居然是从凤仪宫后殿药炉里钻出来的。
再往下细究,才又牵出一桩旧事。
这蛇,应是先皇后蒋氏当年驻居行宫时,特意命人豢养的药引,专取蛇毒入方,用以配制秘药。之前蒋家被抄没时,在位于京城近郊的庄子内,搜出了大大小小近百个黑色陶罐,那些陶罐内,有两成都是蝮蛇,和咬死曲充媛的是同一种毒物。
蒋氏离开行宫,药炉便闲置下来。原本专司养蛇的宫人,早随蒋氏失势被遣散调离。后来凤仪宫一直空置,新拨来值守的宫人对此一无所知。时日久了,更无人记得后殿幽暗角落里,竟还藏着这般要命的活物。
直至几个月前皇上去行宫避暑,为安抚临安侯,有意让纯贵妃住进凤仪宫,曾下旨叫人翻修。工匠动到药炉一带,震动巢穴,才惊得这毒物重新出没,游窜于宫苑之中。
也合该曲氏倒霉,除去她母子二人,行宫内宫人内侍不下两百,偏那蛇谁也未伤,独独潜至她所居的院子,在她夜半起身时狠咬一口,毒发迅疾,竟连施救的时机也未留下。
会宁殿,前殿大厅。
晨起请安时,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浮动。
齐嫔刚坐下,便轻声吐了一句:“这蛇出动得......倒像是专候着她来的一样。”
顺妃端着茶盏,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向纯贵妃。
她悠悠接话:“或许也并非巧合。本宫在北疆时,听父亲说起过不少异闻,有些毒物,就偏爱特定气味。”她顿了顿,轻轻吹开茶沫,“譬如檀香,曲充媛奉命祈福,日夜与佛前香火为伴,身上沾染的气息,或许格外引那东西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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