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聪笑嘻嘻的走了，郑为民看着他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个疑问：明明国家很多政策初衷是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等落到了基层，为啥完全走了样？
星期天上午，在大伙的千呼万唤声中，中秋节福利终于发下来了，一张粉红色的小条，上面写着：在九月九日之前，到隔壁超市领取一桶油、一袋饺子粉、一袋大米，还有十斤肉，后面还刻意加上了“过期作废”几个字。
大伙虽然对这些福利颇有微词，但现在政策如此，一般人也没法跟他们较真。
郑为民作为副镇长，自然不怕工会这几个，他拿到纸条就跟刘峰抱怨了起来：“这点屁玩意，就价值一千块钱？”
这点东西撑死了也就二百多块钱，可比上面规定的一千块标准，差远了！
“一千是全年的福利，这是中秋的，剩下的等到年底发！”
刘峰也很无奈，他作为工会主席，平时要被老王挤兑，逢年过节还得被兄弟们说闲话，他可能是协谷镇最憋屈的副科级干部。
“那这次也太少了！”
郑为民觉得今年的福利，比去年少了将近一半，去年还有好几个礼盒来着。
“领导定的，你找领导要去！”
刘峰懒得搭理他，今年发的东西，确实比往年少点，但基本的福利还都在，往年协谷镇主要也是发米面肉油。
“你就作吧！”
郑为民见他都这样说了，也没法继续跟他矫情，甩下一句话，就无奈的回去了。
他作为副镇长，不用去找陈常山，跟刘文聪打声招呼，刘文聪就能给他十倍的“过节福利”！
但是，他会去打吗？不至于！
他这会的工资不多，还不到五千块钱，但他平时也不讲究穿着，吃喝都在食堂，工资根本花不了，不值当为这点东西，惹一屁股饥荒！
下午，钱小雨拿着郑为民的提货券，去约定的超市提货。超市里虽然循环放着中秋快乐的音乐，但钱小雨的心情却一点也快乐不起来，因为米面肉油早就被人提空了！
“大姐，真对不住，这些东西中午就被领空了”，超市导购员一脸职业假笑，手指向货架深处，“您看，剩下的这些都是比较实惠的……”
钱小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些积压的滞销品：过季的凉席、包装破损的月饼，还有些连标签都模糊不清的调味品。
“这叫福利？”
钱小雨心里暗骂，这分明是把大伙当傻子糊弄。提货券上明晃晃地印着食用油、饺子粉和大米，可现在呢？那些有用的东西就像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券还有时间限制，过期作废”，导购员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您要是不要，这福利可就浪费了。”
钱小雨深吸一口气，她知道骂也没用。大家虽然对这种“空头支票”式的福利都有意见，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她环顾四周，来提福利的人，也都是一脸晦气，手里提着些不值当的东西，嘴里低声咒骂着超市黑心，克扣大家的过节福利。
“算了，给我拿那个电炒锅吧。”
钱小雨叹了口气，指着货架最上层一套落了薄灰的电炒锅。这也是目前超市里唯一看起来还算实用、价值勉强能对得起那张提货券的东西了。
家里那口老电锅也已经到寿命了，最近老是莫名其妙的断电。自从桃子出去上学之后，郑为民几乎一天三顿在食堂吃，钱小雨也只是在晚上的时候，简单炒个菜。
钱小雨在回家的路上，恰好碰到一伙大妈在聊天，她就忍不住跟大伙抱怨：“你说这超市黑不黑心？说是发福利，结果好东西全没了，剩下的全是些垃圾。这电炒锅还是我挑了半天才挑着的，不然那券就废了！”
“你二哥带回来的才离谱，菜刀和漏勺，家里没肉、没面，要这玩意干啥？”
“你这还好呢，我们家那口子扛回来一卷凉席，这都八月十五了，全家啃凉席？”
“那你们家牙口都挺好！”
回应她的，是一众家属的抱怨，见过这么多年的中秋福利，今年是最离谱的。
晚上，郑为民得知钱小雨的遭遇之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行了，反正都是发的，有总比没有强，家里的电锅也该换了。”
“得亏不指望你发的东西过节！”
钱小雨也发了过节福利，虽然集团今年发的东西也少了，但还不至于跟协谷镇似的，少了那么多。
“老海说明天他杀头红毛山羊，我跟他定了点羊肉，明天咱们吃羊肉馅的饺子。”
郑为民也听说了超市里的热闹，意识到钱小雨肯定也提不到过节福利，他就提前做了准备。
“你说政策是怎么回事？怎么福利还给缩水了？”
钱小雨不明白这会的政策，怎么一边喊着保证正常福利，一边还在大幅削减大伙的福利？
“不是人家政策的事，上级也没说不让发呀！”
郑为民还真研究过关于过节福利的政策，他在通篇“规范”的条款中，还真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怎么回事？”
钱小雨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偷手”！
“以前发次福利，人家能拿十万块钱的回扣，现在规矩严了，按理说拿不了那么多，中间人又不敢不给，那还不得从大伙牙缝里扣了！”
这会正处于政策动荡期，很多人还接受不了回扣降低的现实。
“这里面的回扣这么多？”
钱小雨被这个数字惊到了，这都相当于郑为民两年的工资了！
“你别看不起以前发的月饼、干果，这些东西可没个正价，成本也就十来块钱，但是你说他值二百一盒，他就值二百！”
今年少的，都是些月饼、干果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成本低、报价高，看着发了一大堆，其实也不值几个钱。花出去的钱，绝大多数都作为回扣，被某些人揣了起来。
“你说现在管的那么严，新闻上天天报，这些人怎么还不收手？”
钱小雨非常诧异，这会电视上天天播放打老虎的“战果”，怎么还有人“执迷不悟”？
“你瞎操心人家干啥？早晚得事！”
郑为民觉得这事不稀奇，鞭子抽不到自己身上，谁也不会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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