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嗓子,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颗石子,扑通一声,泛起涟漪。
紧跟着,在煮着羊奶的三川也开口,“我也要去!”
四海蹲着马步也不忘应声,“我也要跟着大姐去。”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许一一无奈地撇撇嘴,肩膀轻轻耸了一下。
也没说让不让去。
昏黄的灯光将她瘦长的影子投在泥地上,灶房里传来水倒入铁锅的哗啦声,紧接着是木柴燃起的轻微爆裂声。
灶房里的水汽氤氲上来,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弥漫在微凉的夜空气里。
许一一提着热气腾腾的水桶出来,将热水兑进盥洗室里那只半人高的大木盆中,用手试了试水温。
“三川还有四海赶紧过来洗澡!”
她扬声喊道。
三川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四海的长棍也舞不动了,一听这话,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不洗!”
三川梗着脖子,脚底板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洗完澡身上香香的,去赶海又要弄脏了。”
四海这小子也是有样学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香!不去!要赶海!”
许一一冷哼一声,压根没理会他们的抗议,湿漉漉的手直接揪住三川的耳朵,力道倒是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脏兮兮的最是容易招虫子咬,赶紧的,别磨蹭。”
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捞起试图逃跑的四海,三两下就剥掉了小孩儿那身沾着泥点和沙土的小褂子。
刹那间,四海就变得光秃秃的。
一身软肉看着是真好捏。
四海嗷嗷叫着,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力气,被半推半就地塞进了木盆里,溅起一大片水花,不情不愿地搓洗起来。
“三川?这是也要大姐帮脱衣服?”
许一一笑眯眯的,伸手就要去解开三川的身上的衣物。
小孩儿脸一红,“不用了大姐,我自己来。”
说罢,赶紧将门给带上。
开玩笑,他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不能让大姐帮着脱衣服。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们?】
许一一双手叉腰,走到院子里将五渊也脱了个精光。
小娃娃坐在木盆中,立马兴奋起来,白嫩得像节藕似的胖胳膊胖腿在盆里扑腾着,拍打得水花四溅,咧着刚冒出两颗小米牙的嘴,发出咯咯的笑声,快乐得不得了。
这会儿天气稍凉,许一一可不敢让他像夏天那样玩水,大手给小孩儿搓洗了一遍,迅速换上干净的汗衫短裤。
尔尔又端来一小碗温好的羊奶。
小五渊就这样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专属小凳上,让大姐一勺一勺地喂他。
“慢慢来,不着急。”
许一一哄着。
小孩儿喝得急,嘴角溢出一圈奶白的沫子,眼睛却已经慢慢眯缝起来,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在眼睑上。
等他喝完最后一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已经陷入了半睡眠状态。
她赶紧将小孩儿抱起来,准备送回屋里,小人儿脑袋一歪,立刻沉沉地枕在她的肩头,贴着她的脖颈,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了过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三川跟四海的脑袋上各自包着头巾。
让阿寺伯娘拽过去擦头发了。
彼时正是亥时,被热水一泡,疲乏也涌了上来。
四海早已经开始小鸡啄米般点头,三川强撑着打架的眼皮,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抱着五渊准备进屋的大姐。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扯了扯快要睡着的四海:“走,我们也去床上眯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他声音里也充满了困意,却还强打着精神对大姐说。
“大姐,你出发去赶海的时候,一定!一定要叫我们!不许偷偷溜走哦。”
话音刚落,他便牵着迷迷糊糊的四海,趿拉着布拖鞋,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屋里,几乎是挨着枕头就能睡着的模样。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木盆里轻微晃动着的水面,映衬着夜幕中疏朗的星子。
“你要不要也去洗澡?”
许一一将院子里的工具收拢起来,转过头去逗着尔尔。
“我才不洗呢,我肯定要跟大姐去赶海的。”
尔尔哼哼一嘴,大姐就是故意的。
方才三川跟四海也说着要去,是一点儿都不带拒绝的。
俩小孩儿还以为真能跟着去赶海呢。
这会儿刚洗完澡就困得不行了,她若是也被大姐哄着去睡觉,大姐肯定是自己偷偷跑去赶海,不带他们了。
……
夜色浓得化不开,咸湿的海风变得沁凉,吹得人皮肤起栗。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许一一进房看了眼三个小孩儿,跟尔尔一起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
尔尔手里两盏鲸油灯已然点亮,昏黄温暖的光晕在浓重的夜雾里艰难地破开一小团黑暗。
灯油是极其珍贵的,在大风里都吹不灭,平日是一点都舍不得用。
她检查了一下竹篓,里面铁钳、耙子、各种网具、麻绳相互磕碰,发出沉闷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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