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尔尔说起五渊这个小胖娃娃,他垂眸一笑。
海风悠悠地说着,椰子的甜味还萦绕在嘴边。
吴允之放下手中的椰子,看着面前的海天一色。
如今到了这般年纪,也算是了无牵挂。
无父无母,也无血脉延续。
孑然一身,天地为庐,四海为家,天生就是游医的命。
在平安镇开医馆更多是一时兴起。
若不是尔尔这个小徒弟家中亲人尚在,尚有灯火可亲,这一趟岭南之行,本来可以信马由缰,走到哪儿算哪儿,三五年不回头也是常事。
可现在……
吴允之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掏出舆图,在沙地上缓缓打开。
岭南之大,他跟小徒弟连一半都没有走完。
愣神的功夫,沙地上的舆图差点被风吹走,吓得他赶紧收起来。
这才刚出门多久?又快过年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划过,没啥滋味。
尔尔坐在驴车上不知师父思绪,只用柴刀削着椰子里雪白的椰肉,正要递向吴允之:“师父,要不要再吃点?填填肚子。”
吴允之摆摆手,依旧望着海天一色出神。
她便自顾自吃起来,椰肉清甜微韧,嚼着满口生津。
“还挺好吃,等回去了带点,正好让大姐跟三川四海也尝尝……”
尔尔嘟囔着,懒懒地坐在车辕上背靠着车厢,逍遥又自在。
就是头顶太阳晒了点。
……呜……
一道极其隐约的,像是被风撕碎的声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夹杂在风声里飘过耳际。
尔尔动作一顿,侧耳细听。
海风依旧,那声音却没了。
她疑惑地看向坐在椰子树底下的师父,只见他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许是自己听岔了?】
她耸耸肩,又放松下来,靠着车厢,继续对付手里的椰肉。
“呜哇!快救人……”
这一次,声音陡然清晰起来。
是个嘶哑的喊叫,穿透层层风浪,直刺过来。
尔尔猛地弹起身,手里的椰肉和柴刀都顾不上了,啪嗒掉在沙地上。
她极目向渔村方向望去。
方才还十分静谧得不见人影的渔村,最外口那块儿沙滩的空地上,突然聚集了十好几人, 人影幢幢。
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尔尔刚准备站到车棚上,海风再一次卷着那边的声音过来。
“捞上来没有……”
……
“人还有气吗……”
尔尔心头一紧,回头急道:“师父!那边……好像是有人落水了!”
吴允之也听到了声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粒,神色变得凝重。
“赶紧的,背上药箱过去看看。”
尔尔捡起柴刀插回腰间,迅速从驴车里拎出药箱,也顾不上去拽陷在沙里的车轮了,飞快地往人群中跑去。
恰在此时,被尔尔收拾过的两个山匪也领着他们老大和五六个兄弟,气喘吁吁地赶到这片椰林。
正好瞧见一老一少背着个半旧的木药箱,脚步匆匆地朝着渔村人聚集的海滩方向跑。
“老大!就是他们两个!”敞怀山匪李云指着两人的背影喊道。
跟着一块儿被打的同伴赵木生顺势看了过去。
“没错了……老大就是那小子,她还把我的刀给抢走了……呜呜呜呜……我的砍柴刀……”
赵木生委屈地说着,他家里唯一值钱的物件儿了。
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抢走了。
被称作老大的汉子名叫曾宝月,名字取得秀气,但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看上去很是吓人的。
但身上又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布衣,不似寻常的山匪那般邋遢。
他没急着追,反而眯起眼,望向那两人奔跑的方向,又瞥了眼渔村那边的骚动:“那边闹哄哄的,干啥呢?”
“管他干啥!老大,车在这儿!”
旁边儿两个性急的小喽啰,瞧见驴车孤零零停在椰树下,主人也已经离去。
两人眼睛瞬间放亮,吆喝了一声就跑了过去,猴急猴急的,掀开车厢的粗布帘子就开始翻。
其中一个小喽啰着急地扯出来一个布包,抖落开来看到里头的东西后,眼睛更是惊喜。
“嘿!这里头全是吃的。”
说着,他打开其中一个纸包,里头儿是秘制的小银鱼。
味道极佳,家里带出来的,外头买不到,所以尔尔吃起来很省。
“还挺香。”他凑近闻了一下,随即伸手捏了一把小银鱼塞进嘴里。
嚼吧嚼吧,立马发出赞叹的声音。
“这个好吃。”他肯定地点点头。
又给另一个小喽啰塞了一嘴。
于是乎,另一个小喽啰更加着急地翻找着。
看着有个包袱鼓鼓囊囊的,摸着还挺有料,扯开一看发现啥也不是。
“我呸,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居然一点值钱的都没有……”
说罢,他嫌弃地将手中的包袱扔在地上,里头儿的药材瞬间散落一地,混在沙土上。
“两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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