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她就下好了决定。
回到舱室内将三川给叫醒,四海还有五渊依旧睡着。
“大姐?到家了?”三川迷迷糊糊地说起来。
许一一拿来他衣服帮他穿上,“还没到家呢,但是今晚还不能回去,在县城住。”
三川脑瓜多聪明啊。
听着大姐的话就知道又出事了。
小孩儿连忙从塌上爬下来,“大姐是不是海贼去镇上了?”
许一一点点头,让老路走进来将四海给抱起来。
这娃可沉,身子坠在老路的胳膊上特别累人。
不多时,她也抱着五渊出来。
小孩儿睡着了特别乖,被裹在软和的小包被里,只露出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对外面的悲讯一无所知。
许一一将包被的边缘仔细掖了掖,把小孩儿稳稳地搂在臂弯里,重新站到了甲板清冷的夜风中。
“走!”
她开口,率先抱着五渊从船上下去。
这艘货船吃水深,没办法靠岸,她们只能就地下船,而且舷梯用不了,缆绳绑成的绳梯又没有重量,人一踩上去,软梯肯定要大幅晃动、甩摆起来,上下都不容易,更别说抱着孩子。
许一一先是把五渊用绑带绑在身上下去。
到了老路时,三川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老路阿公,四海那么胖,你年纪那么大了抱着他不好下去呀,要不把他叫醒吧。”
三川提议道。
“哪敢把他叫醒啊!万一要让他知道平安镇那边出事了,肯定闹着要回去。”
老路撇了撇嘴,俯看下面的许一一已经到小舢板上,反手抓住三川的后衣领,另一手稳稳地拖住四海,低喝一声:“抱着我的手。”
三川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抱着他的手臂,顿时间身子一轻。
老路拽着他腾空一跃,踩着压板上的围栏跳了下去。
月光下,老路的身影算不得高大,甚至因为习惯弓着腰导致现在的身形显得还要矮小些,但这一条却是异常的轻盈干脆,带着两个孩子,如同一只夜鸟般斜斜掠下。
三川只觉耳边风声一响,眼睛一闭再一睁,脚下已经踩到了小舢板上。
这老头年纪大了,但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敏捷,落下的瞬间膝盖微曲,腰腹绷紧,巧妙地卸去了下坠的力道。
舢板只是轻轻一沉,左右晃动的幅度极小,很快便稳住了。
三川站在舢板上,还有点懵。
低头看看脚下,又抬头看看高高的货船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已经下来了。
“老路阿公!你……”三川有些吃惊地看向老路。
“只管崇拜我就是。”
老路厚着脸皮说道,小心翼翼地将四海塞回到许一一怀中。
青山紧接着从货船上下来。
“今晚县城人多,客栈估计已经没房了,我在县城有宅子,今晚咱就住哪儿。”他接过船桨卖力地划着。
九芽就是灵汐县的人,早些年丈人丈母还在世时,她每月都要回来小住几日,后来丈人丈母离世,宅子也就空了下来。
舢板划到码头边缘。
这里比远处看着更乱。
水面上漂着杂物、碎木板,还有翻倒的小船。
岸上更是人山人海,推搡哭喊,还有衙役的吆喝混在一块儿,让许一一忍不住皱眉。
舢板根本靠不进去。
老路接过船桨卡着石缝将舢板稳住,许一一借着机会背着五渊,抱着四海,还要拽着三川跳上了码头。
青山的宅子有些偏,位于县城的东南角,离码头和主街都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当初他选择买下这里,是图清净,也是因为离九芽娘家近,回门方便。
没想到这会儿倒成了好处。
宅子偏,周围住户不多,巷道也安静。
码头那边闹得天翻地覆,火光人声似乎都隔着一层,根本就传不到这里来。
而且这灵汐县可是设有城墙的,还有巡检司日夜巡逻,再加上还有衙役把守,这些海贼再怎么猖狂,也不敢直接靠近县城腹地。
当然了,也有可能那些海贼不屑于来县城。
青山一边带着人往宅子走去,一边想着。
县城更多的是商铺还有住家,现钱细软不少,但都分散各处,哪有那么多时间到到处去抢,风险太大。
哪能跟县城码头比啊?
毕竟晚上停泊在那里的的船有大半都是满载的货船。
各种各样的绸缎、香料、瓷器、南洋来的奇货……但凡能抢上一艘,都是赚大发了。
那些海贼都猴精猴精,自然是挑油水厚,还容易逃跑的地方下手。
他的这处偏宅,今夜反倒成了难得的安稳窝。
就是不知道平安镇那边,此刻是怎样一番地狱景象。
他侧目看了一眼许一一,她抱着四海背着五渊沉默地往前走。
等几个孩子都安顿好后,许一一走出屋子,找到堂屋里的青山和老路。
许一一:“青山阿叔,你在县城有没有认识的,能立刻租到船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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