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看见许一一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
许一一与她对视了一瞬,两人各自别开脸。
她没说什么,抱着五渊退到了屋子角落,挨着墙站,离李秀英远远的。
她可不想凑这个热闹。
李秀英的新娘子装扮倒是用心了,嫁衣是自己绣的,大红的绸面上,用金线绣了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图案栩栩如生,连水波的纹路都绣得清清楚楚。
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银色的滚边,看着格外精致。
别的先不论,李秀英的绣工确实顶好,这一点许一一承认。
只是这人,实在难相处。
外头的闹腾还在继续。
阿辉带来的兄弟们一个劲儿地往门缝里塞红封。
大家你推我挤,抢得不亦乐乎,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进屋里。
“诶!都别抢啊。这是我的。”
……
“这是我的,我先拿到的。”
大人们也凑热闹,一边抢一边笑。
没一会儿,门就被彻底打开了。
阿辉被人推着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红绸,走到李秀英跟前。
李秀英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大高兴。阿辉站在她面前,红绸在手里攥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傻笑。
宴席开始,菜一齐端了上来,鸡鸭鱼都有,看着倒是丰盛。
可许一一夹了一筷子鸡肉,是凉的,她又连忙将筷子转到鱼肉上,还是凉的。
“这菜是早就做好放在蒸笼保温的,估摸着后面热闹起来往了添火,凉了些,你吃这个汤,还是暖的。”阿寺说着拿她的碗给盛了一碗汤。
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把嘴里的味道压下去。
不是她嫌弃,看不上这些菜,实在是许一一肠胃不大好,如今天冷吃不得凉的食物,容易拉肚子。
五渊坐在她腿上倒是吃得高兴,手里攥着一块馒头,啃得津津有味,口水糊了一脸。
许一一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又掰了一小块馒头递给他,小孩儿接过去,又伸手要。
“这么贪嘴呢。”阿寺逗了一下,又拿了个新的馒头给他。
阿辉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他脸上带着笑,走到哪桌都笑呵呵的,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碰一杯,酒量倒是不错,喝了好几杯脸都没红。
走到许一一这桌时,他端着酒杯,笑着朝许一一举了举杯。
那笑是在脸上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可眼神却不喜,跟脸上的笑完全不是一回事。
许一一只当没看见,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低下头继续掰馒头喂五渊。
阿辉站了一瞬,转身走了。
许一一才懒得管他怎么想。
宴席结束,李秀英已经上了花轿,轿帘放下来,看不见她的脸。
阿辉骑在驴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跟门口的亲戚朋友挥手告别。唢呐又吹了起来,锣鼓又敲了起来,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红绸在驴脖子上甩啊甩的,渐渐远了。
院子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还有些人没走,坐在桌边喝酒猜拳,划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许一一抱着五渊站在门口,小孩儿趴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
李婶站在许一一旁边,看着迎亲队伍远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许一一以为她伤心,正想安慰两句,话还没出口,李婶就开口了。
“终于把人嫁出去了。”
许一一先是愣了一下,转过头,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李婶。
李婶没看她,还在看着队伍远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如释重负。
“不是我不疼闺女,实在是秀英丫头,太难伺候了。”李婶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旁人听见,“从小到大,没少让我操心。脾气犟,嘴又毒,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比她好。
给她说了多少门亲事,她都不满意,嫌人家穷,嫌人家丑,嫌人家没出息。”
李婶顿了顿,叹了口气,“她出嫁了,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
“李婶真是这么说?”尔尔很是惊讶,大姐一回到食馆她就开始打听,说实在话,她挺好奇的,李秀英这么要面子的人会办个什么样的婚宴。
许一一淡淡道,“自然是真,我也是没想到李婶会这么说。”
阿月眨眨眼,“这叫什么话?”
阿月瞥了她一眼,“真心话呗!李秀英这人脾气确实不怎么好,对外人是这般,对亲人还要再恶劣些,李婶会这样说也不奇怪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外头有人抓了鸟来卖,“鸽子——麻雀——”
许一一也顾不上跟两人说话,“卖麻雀的,等等!”
听见有人喊,卖鸟雀的连忙挑着笼子往回走,“不好意思了许老板,我腿脚快,一时没听见,走出去了好远,还累得您大声喊。”
女子摆了摆手:“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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