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行，我教你一首新曲子，这首歌叫《西厢》，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位小姐的故事，我先哼一遍，你们听听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首歌跟你们之前听过的曲子都不一样，可能会有点……另类。”
众女一听这话，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好奇了。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洲远，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音符。
沈圆圆已经让人去把沈圆圆那把琵琶抱过来了，但顾洲远摆了摆手：“不用伴奏，我先清唱一遍，你们听个味道就行。”
他没有乐器伴奏，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起音，然后开口低声哼唱起来。
“走过西厢扑鼻一阵香，隔壁小姐还在花中央……”
他一开口，众人全都呆了呆。
他的嗓音不算多惊艳，但胜在音色干净，节奏感也极好，把那种慵懒中带着少年气的韵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旋律轻盈灵动，带着一种与传统词牌截然不同的韵味，开头几句黄梅戏式的哼唱婉转俏皮，像是少女在绣楼下提着裙摆踮脚张望。
“……鞋子忘了原来的方向，停在十八九岁情惆怅……”顾洲远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唱到这句时，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回忆歌词，又像是在品味那句词里藏着的意味。
中间的部分是宫调旋律，悠扬舒展，像春风拂过柳梢，又像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间或穿插着几段节奏明快的说唱，那部分咬字比前头快了将近一倍，像是少年人在屋檐下踩着碎步，摇头晃脑地念着自己的心事，带着几分俏皮和莽撞。
整个曲子的结构，既有戏文的叙事感，又有小调的抒情味，还有那种从未听过的新鲜律动。
唱到“叹那西厢，共谁唱，月色摇晃，你是我心头那一点朱砂”时，顾洲远微微拖长了尾音，那声音像一根线，松松地飘在半空中，又轻轻地落下来。
一曲终了，整个茶室里鸦雀无声。
顾洲远放下手，看了看众女的表情，心里有些没底。
这首歌融合了黄梅戏、民乐和现代说唱的元素，在这个时代会不会太过于奇葩了？
他正准备开口说“要是不合适就算了”，茶室里却猛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天哪！”小红第一个叫出声来，激动得脸蛋通红，“这曲子太好听了！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曲子，又像戏文又像小调，中间那段叙说更是绝了，跟说话似的，但又带着调子，听着又顺口又新鲜！”
小翠也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着光：“王爷，您怎么……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曲子来的？我从没听过这种调调。”
沈圆圆虽然没有像小红小翠那样激动得跳起来，但她的眼神中也满是惊艳之色。
她回味着方才的旋律，轻声问道：“王爷，这曲子里讲的是什么故事？我听着，好像书生跟小姐最后结局不太好？”
她听得仔细，捕捉到了那些藏在轻快旋律底下的惆怅。
顾洲远笑了笑，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反响不错。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道：“这首歌的背景，取材自一个故事，叫《西厢记》。”
“讲的是书生张珙在普救寺偶遇相国千金崔莺莺，两人一见钟情，历经波折，最终在丫鬟红娘的帮助下终成眷属的故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故事说来话长，要是真讲起来，怕是能讲上大半个时辰。”
沈圆圆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立刻道：“那我们就坐在这儿听您讲！反正现在也才申时，离客人上座还早着呢。”
她说着，率先搬过一个绣墩，在顾洲远对面坐了下来。
其他姑娘们也纷纷效仿，搬来绣墩围坐在顾洲远身边，一个个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群等着听睡前故事的小孩子。
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瓜子，也顾不上嗑了，就那么攥在掌心里。
顾洲远看着这阵势，知道自己不讲是不行了。
他放下茶碗，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讲了起来：“话说从前，有一书生姓张名珙，字君瑞，他……”
他从张生游历蒲州、在普救寺偶遇崔莺莺讲起，讲到两人月下联诗、互通心意，讲到叛将孙飞虎围寺、张生挺身而出，讲到崔夫人赖婚、张生相思成疾，讲到红娘传书递简、穿针引线，讲到张生高中状元、衣锦还乡，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洲远虽然不是专业说书先生，但他在家里长期被苏汐月四蛋他们缠着讲故事，而且揽月阁中说书先生的本子全是出自他手，论讲故事的能力，说书先生也要甘拜下风。
他语气抑扬顿挫，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讲到精彩处还会配上一些手势和表情，把一众姑娘听得如痴如醉。
讲到张生初遇崔莺莺时，他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众女跟着笑。
讲到孙飞虎兵围普救寺时，他语速加快，手指在桌沿上急促地敲了两下，像是在模拟马蹄声，小翠紧张得攥紧了帕子。
讲到红娘拎着食盒穿过回廊、在花影里与崔莺莺低声细语时，他放慢了语调，手指在半空中比了一个轻轻叩门的动作，沈圆圆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像是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
讲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时，他微微松了口气，语速恢复如常，像是连他自己也跟着那故事走了一趟。
故事讲完，茶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众女还沉浸在那段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窗外的太阳悄悄变成了橘色，茶室里的灯已经被不知谁点亮了，昏黄的灯光落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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