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又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哈雅和莱拉最近怎么样？还习惯吗？”
两个胡人女子自从来了揽月阁之后，便成了这里的台柱子，客人们远道而来，不少冲着那两个异域面孔去的。
他平时忙得顾不上过问，难得来一趟，自然要问一嘴。
静姐一听提起哈雅和莱拉，脸上立刻绽开笑来：“好着呢！两个丫头刚开始来的时候还有些怕生，话也不敢说，躲在房里不肯出来，见人就低头。”
“现在熟了，性子也放开了，尤其是哈雅，学咱们的话学得贼快，现在已经能跟客人简单交流了，还能听懂几个荤段子，有时候客人拿她打趣，她还能笑着回两句嘴。”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莱拉话少一些，但跳舞是真的好，身段好还放得开，一上台那股子劲儿就上来了，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
“每次她一上台，台下那些男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鼓掌声能把房顶掀了。”
顾洲远点了点头，叮嘱道：“她俩是咱揽月阁的台柱子，照顾好她们的生活起居，别亏待了。另外，注意安全，别让一些不三不四的客人骚扰她们。”
他语气虽然平淡，静姐听得出来，这不是客套话。
静姐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王爷放心，这方面我有分寸。”
“揽月阁开业以来，还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闹事，都知道这画舫是您的，谁也没长熊心豹子胆不是？”
“再说门口还有洪兴的人守着，楼里我也安排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巡场，真有不长眼的，不用我开口，光是小翠那丫头就能把他骂得抬不起头来。”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小翠那张嘴在揽月阁是出了名的厉害，上回有个喝醉的客人赖在台上不走，被小翠几句话堵得面红耳赤，灰溜溜地自己下去了。
顾洲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画舫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银铃般的说笑声。
那笑声清脆又密集，像是一群雀儿扑棱着翅膀落到了窗台上。
门帘一掀，十几个年轻女子鱼贯而入，个个都是花枝招展的模样，淡妆浓抹各不同。
为首的正是沈圆圆，身后跟着小红、小翠，还有一众揽月阁的姑娘们——她们显然是听说了王爷来了的消息，连妆都来不及补全就赶过来了。
“王爷！您可算来了！”沈圆圆一进门便笑盈盈地福了一礼，眼波流转，声音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欢喜，“您都好久没来揽月阁了，姐妹们还以为您把咱们给忘了呢。”
她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也不敷衍。
她们以前干的是出卖尊严的营生，走过的路上写满了白眼和轻贱，但眼前这个跺跺脚大乾都要震三震的王爷，却从未轻看过她们半分，所以她们在顾洲远面前敢讲敢问，笑也都笑得真实。
小红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是就是，王爷上次教的那几支小曲，咱们都唱腻了，客人们也听腻了，天天缠着我们要新曲子，说翻来覆去就那几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王爷这次可得补上，不然咱们可就要被客人们嫌弃了！”
她说着还故意撇了撇嘴，那副小模样惹得旁边的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
顾洲远被一群姑娘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你们一个一个说，别一起开口，我耳朵都要炸了。”
姑娘们笑得更欢了，但到底收敛了一些，只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些天揽月阁里发生的趣事你一段我一段地往外掏。
有人说前天有个富商喝多了，非要上台跟哈雅一起跳舞，结果踩到了自己的袍子，摔了个狗啃泥，惹得满堂哄笑，他自己爬起来之后还浑然不觉，拍着胸脯喊“再来一曲”。
有人说昨天来了个老秀才，点了一壶茶坐了一下午，就为了把说书先生讲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从头到尾听完，临走时还红着眼眶说“世间竟有如此凄美的爱情故事”，说着还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还有人说摘星楼的二柱掌柜昨天派人来借了两坛好酒，说是要招待什么豪客……
顾洲远听着这些零零碎碎的趣事，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看着这些姑娘们鲜活生动的样子，心里头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揽月阁能有今天的热闹景象，离不开这些姑娘们的用心经营。
沈圆圆见顾洲远心情不错，便趁着这个当口，笑眯眯地凑上前来，声音放软了几分：“王爷，您教我们的那几支小曲，像《卜卦》《鸳鸯戏》，客人们都爱听极了。”
“尤其是《卜卦》，每逢有客人点曲，十回里有八回都点的它，有些客人连着点了好几天的《卜卦》，别的曲子听都不听。”
“但也有客人抱怨，说这曲子再好，翻来覆去听多了也腻啊。”
“可咱们唱以前的词曲儿，他们又不愿听，说那些咿咿呀呀的都难听。”
“您这次要是再教我们几首新的，那就太好了。”
她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顾洲远，那眼神里带着期盼。
顾洲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思了片刻。
他微微仰头，目光落在屋顶横梁上，像是从记忆中捞出什么来。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前世古风歌曲太多了，他在KTV里听过的、自己唱过的、随手刷到过的，随便挑几首出来都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旋律。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停，脑海中闪过许多熟悉的旋律，最后定格在一首歌上——后弦的《西厢》。
他前世便很喜欢西厢这首歌，记忆深刻，现下都能记住完整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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