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抵达的时间比昨晚他跟柳亦妃说的时间早了三小时,除了是不想自家小少妇大清早的就起床来接他,再就是想要给她们一个惊喜。
为了不穿帮,他甚至都没让阿尔文来接他,只是让鲍勃和布鲁克过来接他就行。
车驶出机场的瞬间,柏林以一种不容置辩的灰调子迎了上来。
机场那过于崭新的混凝土立面迅速被甩在身后,车轮压过湿漉漉的沥青路,发出一种黏滞的、持续不断的嘶响。窗外是勃兰登堡州开阔得有些荒凉的平原,十月底的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将路边枯黄的草与稀疏的林地吹得伏向一边。云层是低垂的,一种厚重的、饱含雨水的铅灰色,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来,与大地之间只容得下这些低矮的建筑。
车子汇入AVD高速的车流,柏林便以这种流动的方式,开始它的展示。路旁最先扑入眼帘的,是那些整齐的、叶片已转为锈红与暗金的橡树与椴树,风过时,总有几片坚持不住的,旋舞着,黏在潮湿的车窗上,片刻又被气流卷走。视线越过树林,是那些棱角分明的现代建筑,或是战后修建的、实用至上的居民楼,它们的墙面在经年的雨水中染上了斑驳的暗影,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深秋特有的、腐烂与潮湿混合的气息——那是落叶在泥土中发酵的微酸,间或飘来一丝冬日将至的凛冽预感。铅灰色的天空下,偶尔掠过一片墓地,那些黑色的铁十字架和林立的石碑,在灰暗的天光里静默着,与这土地、这季节的情绪浑然一体。
越靠近市区,建筑的密度与历史的痕迹便愈发浓重。那些敦实的、墙面上犹带战争弹痕的老楼,与光鲜的玻璃幕墙比邻而立,像不同时代的幽灵在此擦肩而过,互不惊扰。路上的行人已穿上了厚实的大衣,竖起衣领,脚步匆匆地穿过带有东德印记的宽阔广场,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带有社会主义美学的建筑背景下,显得渺小而疏离。
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一杯凉透了的、却依旧醇厚的黑咖啡里,所有的色彩与声响,都被这巨大而温和的忧郁吸纳了,融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属于十月底的柏林独有沉静与清醒。黄昏的灯光在湿润的街道上晕开,这座城市,正以一种冷静的坦诚,准备向你诉说它的一切。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柏林略显空旷的清晨街道上,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位于巴黎广场旁、勃兰登堡门咫尺之遥的阿德隆凯宾斯基酒店门前。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传奇酒店,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更显其庄重与典雅,仿佛一位沉默的贵族,见证着柏林城的沧桑变迁。
2004年杨简第一次来柏林参加电影节,也是住的这家酒店。
杨简在王军和查德的护卫下,快步走入酒店大堂。阿尔文早已接到通知,在大堂一隅等候,看到杨简进来,他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和一丝了然的微笑。
“Boss,一路辛苦。夫人和少爷们还在套房休息,尚未用早餐。”阿尔文低声汇报,声音控制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清的程度。
“很好。”杨简点了点头,对阿尔文的安排十分满意,“不要惊动他们。帮我准备一份早餐,直接送到套房的小客厅。另外,准备一些孩子们喜欢的点心。”
按照他们昨晚说好的时间,简知道再过一会儿,柳亦妃应该就要起床,准备去机场接他了,不然的话他还想去酒店厨房亲自给家人们准备一顿中式早餐。他们来欧洲有一段时间了,想必也很想要吃一顿地道的中餐。不过也没关系,晚上再做也来得及。
“已经按照您的习惯准备了。”阿尔文微微躬身,“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杨简赞许地看了阿尔文一眼,有这样一个得力且心细如发的管家,确实省心太多。他没有再多言,由阿尔文引路,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酒店顶层那间拥有最佳视野、可俯瞰勃兰登堡门全景的总统套房。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套房的专属门厅,四位安保成员组成的小组守在门旁,看到杨简,想要开口喊人,不过被杨简及时制止。
门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所有脚步声。卡米拉用权限卡轻轻打开厚重的实木房门,侧身让杨简进入。
套房内温暖如春,与窗外柏林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柳亦妃常用的那款清雅香氛,以及一丝孩子们身上特有的奶香和甜点气息。客厅宽敞奢华,布置着典雅的古董家具和现代艺术品,巨大的落地窗外,勃兰登堡门和巴黎广场的景色如同一幅生动的油画,尽管天色阴沉,却别有一番沉静壮阔的美感。
此刻,客厅里静悄悄的。杨简对阿尔文和王军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朝着主卧室和相邻的儿童房方向走去。
他先是在主卧室门外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柳亦妃显然还在熟睡。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没有打扰,继续走向儿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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