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战场，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
那道净化一切的仙光散去，晨南关天空恢复原有的昏沉。
但所有神明，所有守夜人，都还僵在原地。
巨大震惊之后，是更加巨大的茫然。
林七夜从那股灵魂深处的战栗中回过神来。
他对眼前所见难以置信。
一道流光载着夜幕小队成员，撕裂空气。
瞬间冲到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面前，动作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来到那道背影后面，林七夜话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胖胖，是你吗？”
安卿鱼在其背后，轻轻探出脑袋，金丝眼镜下的灰金眸光第一次出现乱码般的闪烁。
迦蓝，曹渊，夜幕小队里的每一个人，也都踩在九天叠云遁的筋斗云上，通通投去目光。
他们脸上同样不解。
他们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围在中央。
费劲地想从他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属于百里胖胖，那憨厚可爱的笑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然而。
回应他们的，是一双淡漠到极致的眼眸。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平静。
只有一片永恒孤寂。
他仿佛俯瞰过沧海桑田，见证过亿万星辰的生灭。
而眼前，这些曾经的挚友，不过是时间长河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个身影，那个顶着百里胖胖面容的存在，缓缓低下头。
他视线扫过林七夜。
扫过安卿鱼。
扫过迦蓝。
扫过每个一起战斗过，也曾从他那里分享零食的人。
然后，一句话，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任何人类情感。
“百里胖胖，暂时回不来！”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
狠狠劈在夜幕小队每个人的心上。
暂时……回不来？
林七夜身体剧烈地晃动一下，几乎无法维持悬浮。
他不愿意相信。
那个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用自己肥胖的身躯挡在所有人前面，大喊着“众生平等”的伙伴。
那个最大愿望，就是吃遍天下美食的伙伴。
就这么……不见了？
“不……不可能！”
林七夜嘶吼出声，他猛地向前。
试图抓住那人肩膀，想用力摇醒他，想把他从这个该死的状态里拉出来。
可他的手，在距离对方半米处，被一股无形却又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挡住。
无论他如何催动精神力，如何冲击，都无法再靠近分毫。
那半米距离，此刻成了天堑。
看着情绪近乎崩溃的林七夜，灵宝天尊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继续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出下一句话。
“自今日起，吾名灵宝。”
“为践行与百里之约，暂为尔等之盟友。”
盟友。
这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
清晰地，冷酷地，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无法逾越的界线。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一起插科打诨，一起分享夜宵，一起在生死间托付后背的伙伴。
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因为某个约定，而暂时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至高存在。
这番话，让夜幕小队所有人，彻底坠入了冰窟。
他们瞬间明白。
这或许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结局。
人还在。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面容，都还在。
但那个有趣的，憨厚的，重情重义的灵魂，已经远去。
这是夜幕小队自集结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无法挽回的减员。
这种失去，不是战死沙场的壮烈，不是慷慨赴死的悲歌。
而是一种眼睁睁看着他被更高意志所取代，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悲哀。
安卿鱼用力推了推眼镜。
镜片下，双眼第一次失去往日的冷静与理智。
他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眼前一切，试图找到一个合理解释，一个挽回的方法。
可所有推演，都在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曹渊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盯着灵宝天尊，仿佛想用自己的意志，把他变回那个会傻笑的胖子。
这样的胖胖，还会展开【众生平等】跟他的【诸神黄昏】搭配战斗吗？
恐怕……
现在的百里胖胖，一个人就能将那些外神赶回老家了吧。
明明这对大夏来说是一件好事，在他看来却有点遗憾……
灵宝天尊没有再理会他们的悲伤。
或者说，这些凡人情绪，根本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他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他视线投向昆仑山方向，欲穿透无尽空间，与玉虚宫中那道恐怖存在，进行一次无声对视。
他清楚，真正的麻烦在那里。
斜月三星洞内。
李响看着光幕上，林七夜等人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这对他们很残忍。
但这是他们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当然清楚，百里胖胖的意识并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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