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小脑袋连连点下，那模样像一只讨要夸奖的小狗：“是的，怕官家觉得我太野蛮了。
妾身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怕伺候不好官家。”
王伦缓缓坐起，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头发睡得有些蓬松，摸着毛茸茸的。
他正色道：“记住了，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重要的不是满足别人的一切，而是要活出你自己。
你的优点就是你的野性，你的直率，你的勇猛。
活出你开心的样子，朕希望你是开心的，而不是为了朕凋零，把自己变成不喜欢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几分：“你是自由的，应该是天上的鹰，而不是笼中鸟。
朕不会把你关在后宫里，让你天天绣花弹琴。
那不是你，那样你也不会快乐。”
琼英不敢置信地抬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官家，您……”
“明年，朕会北伐，还有很多大事要做。
不管你在哪里，你都是朕信任的人。”王伦沉声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皇后统筹大局有方略，是个识大体的女人。
可是在武功方面，她缺乏经验，更不知道暴力的可怕。
她没有上过战场，没有亲眼见过刀兵之祸。
往后，你要多支持她，做她的左右手。”
琼英稍稍思量了片刻，随即郑重点头：“妾身明白了。我会护着皇后娘娘，不会让人欺负她，也不会让宫里出乱子。”
“还有问题吗？”
“官家，为何不接扈三姐姐进宫？还有安姐姐，您也没有下旨召她。
三娘她等了好久，嘴上不说，心里头急得很。”琼英忍不住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担心她们了？”王伦侧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三娘待我最好，我们两个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回了。
她其实很喜欢官家，就是脸皮薄，不好意说出口。每次见到官家她都板着脸，可一转身就偷偷看。”琼英替她的好姐妹说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王伦不知道扈三娘的心意。
“傻子。”王伦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眼下你在宫中，就要操持好你的事情。
三娘的事，安若贵的事，朕心里有数，不是不接，是时候没到。
她们各有各的安排，急不得。”
王伦说到这里，又想了想，补充道：“过一些日子，朕会宴请孙安、乔道清、卞祥等老人，到时你也一起来。
你坐在场，他们心里踏实。”
琼英喜不自禁，脸上绽开笑容。
她转而明白过来，皇帝的意思很清楚……他希望自己作为中间人，把田虎旧部和新朝后宫连接起来。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分量。
她琼英在后宫，不仅仅是一个充仪，还代表着那些从北方归附的将领们。
皇帝的想法，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山寨的时候，他从不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全凭义气和拳头说话。
如今当了皇帝，他学会了平衡，学会了用婚姻和恩宠来巩固朝堂。
可他对她的心意，并没有因为多了这些盘算就变少。
那份真心，她感觉得到。
琼英摸了摸肚子，掌心贴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平坦坦的。
她忽然道：“明年北伐，妾身想跟官家一起去。金人欠我们的债，我要亲手讨回来。”
“好，如果那个时候你可以的话。”王伦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目光在她摸肚子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琼英脑袋一歪，犹如可爱的小猫咪，似乎没有完全听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觉得官家答应了，心里便高兴起来：“官家……”
“睡觉吧。明日朕有很多事情，最近麻烦事情很多，要跟孟康他们开会，商量造船的事，还要跟吴用开会，听他弹劾这个弹劾那个。
明天上午有大朝会，天一亮就得起来。”王伦嘀嘀咕咕地说道，重新躺了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本以为当皇帝是终点了，现在看来原来是起点。
从前在山寨里，只管打仗就完了，如今倒好，天底下的事全堆在案头。”
“那官家刚才舒服吗？”琼英冷不丁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
王伦一愣，偏头看她，发现那双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自然，你做得好。”
琼英抬起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坏笑：“官家还想要吗？”
“你可以？”王伦上下打量她。
“官家可以，妾身就可以。”琼英答得干脆利落，那股子女武将的豪气又冒出来了。
不等王伦说话，琼英就钻进了被窝。
王伦突然轻嘶了一声，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好像下起了轻雨。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瓦面上，落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一夜，既短又长。
王伦起得很早，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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