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兵部的章程递上来，王伦翻了两页，往案上一拍：主帅还没定，议了半个月，议了个屁。
马扩凑上来，赔笑道：官家，粮道、军械、章程，一样样都齐了。就差往这三条线上填人。
填人？王伦扫他一眼，你们心里，就没个合适的人选？
有倒是有。马扩搓了搓手，西线出居庸关北上，是虚招。
虚招最怕露怯，得能打的领兵，还得收得住手。
臣看秦明合适，可他脾气暴，打发了性拉不住。
把关胜搭上，一个猛，一个稳，正好。
王伦嗯了一声，手指点在中路：中线呢？
中线是重头。赵良嗣接过话，翻过阴山就是漠南，金国的草原骑兵全压那儿。林冲沉稳，压得住中军；花荣心思细，神射营交他；韩世忠、岳飞，敢打硬仗的性子。四个人，火候正好。
韩世忠、岳飞还在银州。马扩提醒。
银州稳了，李俊、阮小七守着。王伦道，传旨，交割防务，开拔前到大同会合。
东线，撒离喝手里捏着女真最凶的骑兵。马扩道，朱仝稳，雷横猛，镇北军压阵；先锋还得是卢俊义，打居庸关他打头阵，燕青跟着他。
王伦靠在椅背上，没急着点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娘的，这三路，虚虚实实。
西线是骗人的，可骗也要骗得像真的，唬得金国不敢动西边的兵；中线是实的，翻过阴山，就顶在金国的软肋上；东线是硬的，辽西走廊打不开，辽东的兵永远是根刺。
还有水师。
孟康的密报，前两日就到了燕京。铁船成了。
这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连马扩、赵良嗣都没漏半个字。
奇兵嘛，知道的人越少，越奇。
金国那帮人，怕是还在琢磨，大明这三路，哪一路是真，哪一路是假。
让他们琢磨去。琢磨明白了，仗也打完了。
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人选。
秦明这暴脾气，搁在别处，早晚要吃亏，可西线就吃他这股子劲，越是虚张声势，越要摆出真要拼命的架势；林冲稳，中线压得住；卢俊义猛，东线啃硬骨头。
这搭配，就跟炒菜似的，火大的配火小的，才不糊锅。
就照你们说的。王伦开口，西线，秦明领兵，关胜压阵；中线，林冲领中军，花荣领神射营，韩世忠、岳飞各领一军；东线，朱仝、雷横领镇北军，卢俊义为先锋，燕青随行。
水师，张顺统带，阮小二、阮小五佐之，渤海湾整备。
金国那边，探子怎么说？王伦又问。
宗翰在往临潢府、上京一线调兵，撒离喝把辽东骑兵往锦州集结。赵良嗣道，八成是防咱从海上来。
王伦乐了，让他们防。等西线一有动静，他们就不知道该往哪边看了。
那边几州，守军不多，百姓多是汉儿。
兵马一到，传檄可定。燕京怎么传的，妫州就怎么传。
马扩眼睛一亮：传檄省事，少死弟兄。
中路翻阴山，粮道是大麻烦。赵良嗣皱眉，越了山，补给线拉长，金国要截，够喝一壶。
粮道，兵部议了小半个月。王伦道，大同的粮仓够吃，过山前再囤足。山地营开路，粮车走栈道，慢，但稳。
西夏呢？马扩问，李乾顺那边，要不要催？
催他？王伦一摆手，李乾顺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咱的诏令一到，他比谁都先知道。该出刀的时候，他自己出刀。越催他，他越要琢磨咱的心思。等着吧，他早晚得求着出兵。
各军期限，定死。王伦正色道，粮草、军械、船只，清点清楚。谁拖沓，严惩不贷。
............
次日一早，诏令出京。
三骑快马，先后出了燕京，官道上的尘土，分三路散了。
一骑奔银州，传韩世忠、岳飞交割防务，北上大同；一骑奔真定府，传朱仝、雷横、卢俊义、燕青整军待发；一骑奔大同，传林冲、花荣核查粮道器械。
真定府，镇北军大营。朱仝接了诏令，看罢，往案上一放：末将领命。
雷横来回走了两步，站定，瓮声道：总算等到了。
卢俊义把诏令看罢，对燕青道：撒离喝是块硬骨头，这一路，有得磨。
燕青咧嘴一笑：将军打居庸关那天起，不就等着这一天了？
说着把诏令折好，塞进怀里。
大同，虎威军辕门。
林冲接了诏令，转头对花荣道：粮道再查一遍，器械再清点一遍。
官家把主力压在咱这一路，出不得岔子。花荣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利索。
诏令西行，先锋营的秦明接了令，把只牵制、不恋战六个字在心里过了两遍，闷声道：领命。
银州。
韩世忠接了诏令，看罢，对岳飞道：银州交给李俊、阮小七，咱们交割防务，北上大同。
岳飞应了一声，转身去整军。
............
上京，御书房。
宫门外的侍卫，这几日也添了几班。吴乞买把探报撂在案上，半天没说话。
探报上说，大明三路兵马已动，水师在渤海湾集结，船桅望不到头。还有一艘铁船，烧煤的，不用帆，不用桨，自己会走。
探报还说，西夏的铁鹞子，仍在兴庆府按兵不动。
铁船。吴乞买哑着嗓子，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宗翰，你说那玩意，能开到咱家门口来吗？
宗翰盯着舆图，盯了半晌：海上的仗，大金打不了。
那辽东呢？撒离喝一个人扛？
只能守。宗翰道，守不住，也得守。
吴乞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上京的街市上，粮铺门前排着长队。他看了一阵，转身回来，声音压得更低：粮价涨了两成了。再涨下去，城里的人心，就撑不住了。
涨，还会涨。宗翰盯着舆图上辽东那一片，半晌，伸手把燕云那一角按了按，又收回手。按不平的。
那就打。吴乞买闭上眼，半天，说了三个字，拼了吧。
宗翰没接话，转身出了御书房。脚步声在廊下，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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