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单人木床，床头摆着一个掉漆的木柜，墙角放着一把椅子和一个洗衣篮。
托马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我们很遗憾发生这样的事，但为了抓住凶手，还请你回忆一下，昨晚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玛莎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想。众人没有催促，房间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昨晚我按惯例做了晚饭，烤牛肉、水煮卷心菜、烤蘑菇，还有配餐的面包。”
“老爷一家吃完后，大概七点半就各自回房了。”
“我收拾完餐具、擦干净厨房，已经快八点了，正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格雷管家叫住了我。”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管家嘱咐我，别忘了今天早上去对面的梅根太太面包铺拿预定好的热麦包，说是维多利亚夫人特意交代的。”
“我答应后就离开了主楼，回这里睡觉了，之后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昨晚在房间里，有没有听到主楼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凌珏问道，目光落在房间与主楼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米，中间隔着一条碎石小径，墙壁是厚实的砖石结构，隔音效果应该不错。
玛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歉意与自责，眼眶微微泛红：“抱歉，侦探先生…… 我昨晚睡得太沉了，一点声音都没听到。要是我能醒着，或许就能……”
凌珏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自责。
凶手作案时多是偷袭，动静本就不大，加上墙壁隔音，玛莎没听到声音也合情合理。
不过凌珏忽然想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问道：“管家特意嘱咐了你今早要去对面的面包店拿预定好的面包，那你早上怎么没去？”
玛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了一下，双手绞得更紧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睡得特别死，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我本来还担心会被老爷责罚，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花园里围了好多警察，才知道……才知道老爷他们都……”
说到这里，她猛地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不敢再看众人的眼睛。
“你平常都是几点起床的？”凌珏继续追问，目光紧紧锁住玛莎的反应。
“早上六点，先生。” 玛莎的轻声回复道。
凌珏转头看向托马斯：“警方是几点抵达庄园的？”
托马斯想了想，说道：“八点。”
“也就是说，你比平常晚起了两个小时。”凌珏的语气尽量平静，但是玛莎能感到莫名的压迫，“你做佣人多年，作息应该十分规律，怎么会突然睡过头这么久？”
玛莎支支吾吾，脸色因为紧张变得发红，她似乎对于自己作为一个佣人，却如此粗心大意睡过头而感到羞愧。
而且正好遇到自己服侍的克里斯丁一家惨遭灭门，传出去她根本不可能再在伦敦找到任何佣人的工作了。
就在这时，叶云婷的目光被房间角落的地板吸引了。
那里放着一瓶还剩一点液体的酒瓶，瓶身是透明的玻璃材质，标签上印着 “哥顿金酒” 的字样，在昏暗的角落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走过去，弯腰拾起酒瓶，指尖捏着瓶身轻轻摇晃了一下，里面只剩下小半瓶酒，液体晃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凑近瓶口闻了闻，眉头微挑，酒液散发着醇厚的杜松子香气，口感清冽，是19世纪伦敦中上层阶级常喝的酒，比阿尔弗雷德书房里那瓶廉价的杜鲁门啤酒档次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玛莎女士，”叶云婷转过身，将酒瓶递到玛莎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探究，“你昨晚喝酒了？”
玛莎看到酒瓶的瞬间，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里的慌乱更甚，连忙点头：“是……是的！抱歉，我刚才太紧张，把这事给忘了。”
她伸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语速加快了几分，“昨天是我的生日，阿尔弗雷德老爷特意赏了我这瓶酒，说让我回去尝尝。”
“我昨晚回到房间后，就喝了几杯，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才睡得那么沉，今天早上才起晚了。”
叶云婷将酒瓶放回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玛莎脸上：“阿尔弗雷德先生平常很喜欢喝酒吗？”
“是的，非常喜欢。”玛莎点点头，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很爱喝酒，每周都会向伦敦商会订购一批酒，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断过。”
“那就奇怪了。”叶云婷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探究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手中的哥顿金酒瓶，“我们刚才在阿尔弗雷德的书房，只发现了一瓶杜鲁门啤酒。”
“那只是伦敦工人阶级都常喝的廉价货，和你这瓶金酒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玛莎的眼睛：“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会把这样的好酒赏给仆人，自己却喝着最普通的啤酒？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玛莎看着叶云婷咄咄逼人的样子，顿时感到紧张，双手微微有些颤抖，虽然眼前这位年轻的侦探女孩容貌相当不错，可她却能感受到无比的压力。
在这样的高压面前，她一时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
“别紧张。”凌珏轻轻拍了拍玛莎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语气温和，“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想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才能更快抓住凶手。”
“你如实说就好，不用有顾虑。”
感受到凌珏的善意，玛莎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些，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比刚才镇定了不少：“昨晚……昨晚晚餐的时候，是老爷亲自开的这瓶金酒。”
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眼神飘向窗外，“晚餐时，他给夫人、两位少爷，还有他自己都倒了一杯。”
“剩下的半瓶，他递给我说，‘玛莎，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辛苦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这瓶酒赏你了’。
“老爷还说，这酒打开后要尽快喝，不然就变味了，我也知道这酒金贵，当时特别开心，回到房间后没忍住，就多喝了几口。”
这个解释还算通顺，叶云婷收敛了锐利的目光，语气恢复平静：“玛莎女士，你平常有喝酒的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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