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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珏继续问道：“你在伦敦还有其他家人吗？妻子、孩子，或是亲戚，能证明你昨晚一直在家？”
“家人？”雷金纳德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刺骨的悲凉与自嘲，“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谁会跟我？”
他抬眼，眼底的恨意又翻涌上来：“讽刺的是，我落到今天这步，全拜我那位唯一的家人，阿尔弗雷德一家所赐。”
“所以你在伦敦孤身一人，昨晚也没有任何人能为你作证，对吗？”
雷金纳德反而谨慎起来，抬眼反问：“没人作证，就能算我杀人？”
“当然不会。”凌珏淡淡一笑，“定罪需要完整的证据链，人证、物证、动机、时间线，缺一不可。”
“那就好。”雷金纳德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没人能证明我昨晚在家。但我早上四点就起床去码头等活了，那里的工人和工头都能作证。”
“所以你的说法是：昨天白天在码头做工，晚上回家睡觉，今早四点准时去码头干活，对吗？”凌珏继续问道。
“是！”雷金纳德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哪有功夫半夜跑去杀阿尔弗雷德一家，再跑回来装模作样干活？赶紧放我回去，今天的活要是耽误了，工头以后再也不会找我了！”
凌珏微微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好像很在意码头那点活。”
雷金纳德一愣，担心自己又哪里说漏嘴了，警惕地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是凶手，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有没有活干。”凌珏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会继承一大笔财富，一座庄园，还有克里斯丁家最后的体面。”
“换作是我，只会安心配合调查，等着凶手落网，合法继承一切，而不是急着回码头干活。”
“你最好想清楚这一点。”
这番话戳中了要害，雷金纳德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只能咬牙憋出一句：“行……你问，我配合。”
“坐好，如实回答就行。”
“好吧，你还有什么问题，问吧。”雷金纳德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我会全力配合。”
托马斯在一旁看得暗自佩服，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嫌疑人，被凌珏几句话就压得服服帖帖。
“好，下一个问题。”凌珏继续开口，“你刚才说，阿尔弗雷德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遗产。”
“据我所知，贵族实行长子继承制，你父亲把家产传给长子，并无不妥。何来本属于你的遗产呢？”
没等凌珏说完，雷金纳德便打断道：“庄园、土地都给了阿尔弗雷德，但父亲仍然给我留了一笔钱，算是我的安家费，保证我能够在伦敦仍然能够体面地活下去。”
“毕竟如果我过得不好，丢的是我父亲的脸！”雷金纳德狠狠说道，“但是，阿尔弗雷德这个畜生，竟然声称父亲有一笔债务需要偿还，要等遗嘱认证办完，债务清算完毕，才能把我的那份给我。”
“该死的，我竟然信了他的鬼话！一直拖到我父亲死后半年，他才告诉我，那笔钱都用来还清父亲的债务了！没钱给我了！我怎么可能认栽！我花了我自己的钱去查清了这件事，父亲死时根本没有债务！”
“而他又以父亲的遗嘱只是口头承诺，无见证人，也没写进遗嘱为由，将我赶了出去！妈的！我那个该死的父亲竟然真的没把我的那一份遗产写进遗嘱！我只能认栽了！”
“那笔钱有多少？”凌珏问。
“大概两千多英镑吧，够我体面地过二三十年了。”雷金纳德说到这，抹了一把脸，“但是那家伙把这一切都毁了……”
“你离开庄园以后，还会和阿尔弗雷德见面么？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凌珏问道。
雷金纳德愣了愣，眼神中闪过几分犹豫，但还是说道：“阿尔弗雷德是个好面子的人，他为了在外人面前继续保持体面的贵族模样，每周还是会邀请我去他的庄园进行家族聚会。”
“我虽然很不愿意去，但是我生活困难，就算阿尔弗雷德不会给我好脸色，格雷老管家也是个好人……对了，格雷管家现在怎么样了？”雷金纳德突然抬头问道。
凌珏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托马斯：“你把格雷被袭击昏迷的事也和他说了？”
“没有！我一个字都没说！”托马斯连忙摆手。
“不是他说的，我在审讯室等你们的时候，听到外面有警员在讨论。”雷金纳德双手紧张地搓着，语气里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担忧，“他没事吧？”
凌珏沉吟片刻，说道：“格雷现在在医院里，还在昏迷，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雷金纳德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格雷管家是带着我和阿尔弗雷德长大的，他见我过得惨，每次我去聚餐，都会偷偷塞我面包、熏肉，让我带回去。”
“不过后面被阿尔弗雷德发现以后，就被他明令禁止了。”
凌珏算了算时间，说道：“你每周日都会去阿尔弗雷德家的话，昨天正好是周日，你没去吗？”
“哈哈，你真把阿尔弗雷德当好人了？”雷金纳德嗤笑一声，“这个‘传统节日’，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不过这个倒是不怪他，怪我自己嘴贱。”
“嘴贱？”凌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意思？”
雷金纳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眼看向两人：“有烟吗？给我一根。”
托马斯朝身后警员使了个眼色，警员递过一支烟，划亮火柴。
橘黄色的火苗映亮雷金纳德憔悴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一脸沉醉：“好久没舍得抽了…… 这味道，真不错。”
托马斯不耐烦地挥开烟雾：“说重点。”
雷金纳德又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散开，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反正他们都死了，说出来也无所谓了。”
“我那次嘴贱，是在阿尔弗雷德三女儿的洗礼宴上。”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凌珏和托马斯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凌珏声音微沉，一字一顿地确认：
“你说什么？阿尔弗雷德……还有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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