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金纳德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那贵重的镯子，只贱卖了两个英镑，刚好还清了赌债。”
“从那以后，我心里就一直不安。”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偶尔路过庄园，会忍不住停下来，想看看她。有时候能看到她在花园里散步，像个天使。”
“当她看到我时，可能以为我是个乞丐吧，都会命令佣人，隔着大门给我递上一些食物。”
“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我那早逝的妹妹，想到我在她的洗礼宴上说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再也没赌过钱。”他的语气里满是懊悔，“我每每想起在洗礼宴上说的那些浑话，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我开始盼着，薇薇安能打破那个诅咒，能平平安安长大。”
“薇薇安渐渐长大，也慢慢知道了我是谁。我以为她会嫌弃我这个像乞丐一样的叔叔，会不再理我。”雷金纳德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可她没有。每次看到我在栅栏外徘徊，都会让女佣给我送面包、牛奶，有时候还会送些首饰。”
“她会隔着庄园的铁栅栏，仰着小脸对我喊：‘叔叔，我知道你恨我爸爸，但我爸爸是个好人，我会经常给你送吃的能不能别怪爸爸了。’”
“可仇恨哪能那么容易放下。”他苦笑一声，“可不得不承认，因为她，我对阿尔弗雷德一家的恨意，确实淡了很多。”
“我甚至幻想过，等薇薇安长大了，也许她能成为我和阿尔弗雷德和解的契机。”
“我比谁都希望她能活过十六岁，比谁都希望那个所谓的诅咒，只是巧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可偏偏事与愿违，她还是没能熬过肺结核，死在了病床上。”
“我彻底确信了，这个诅咒是真的。”
雷金纳德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凌珏：“侦探先生，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
“我最后一次见到阿尔弗雷德一家，不是在什么聚餐上，而是在薇薇安的葬礼上。”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踏足过克里斯丁庄园。”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煤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映得雷金纳德憔悴的脸忽明忽暗。
雷金纳德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与不甘：
“葬礼上，我算是彻底看清了他们一家的真面目。”
“阿尔弗雷德、维多利亚，还有他那两个儿子，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满是嫌恶与鄙夷。”
“他们都深爱薇薇安的模样，把我当成了污染葬礼的丧门星。”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阿尔弗雷德指着我的鼻子骂，说他早就知道薇薇安偷偷给我送吃的、送钱！只不过因为是薇薇安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了！”
“他竟然说薇薇安就是因为和我这种下等人接触太多，才会被诅咒缠身、年纪轻轻就丧命！说完就叫人把我硬生生拖出了墓园！”
“狗屁！这和我有半毛钱关系？”雷金纳德猛地拍桌，嘶吼道，“直到那一刻我才彻底清醒，阿尔弗雷德一家从来都是冷血无情的畜生！”
“之前我之所以还抱有一丝幻想，不过是因为薇薇安太单纯、太善良，是她让我误以为这个家还有半分温度！”
“可到头来，他们全都是把我逼到绝境的罪魁祸首！”他红着眼眶，声音嘶哑，“我就站在墓园最远的角落，看着那口小小的棺材被埋进土里，我发誓阿尔弗雷德要付出代价！”
“阿尔弗雷德应该为克里斯丁家族的没落负责！整个家族都因为阿尔弗雷德的所作所为而蒙羞！”
“可怜的薇薇安，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生在了克里斯丁这个被诅咒的家族里。阿尔弗雷德那种自私自利的人渣，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女儿！”
雷金纳德情绪激动地吼完，一把抓过桌上剩下的半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浓烈的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听完这段尘封的过往，凌珏脑海中瞬间闪过庄园二楼那间超规格的客房，宽敞的面积、精致的布置、常年打扫却从不待客，那根本不是客房，分明是薇薇安生前的卧室！
他立刻追问：“薇薇安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雷金纳德掐着手指算了算，语气低沉：“我想想……应该是1883年，到现在，快十一年了。”
凌珏瞬间了然，庄园里仅剩的女佣玛莎刚好工作了十年，薇薇安去世一年后她才入职，难怪她对这位早夭的小姐一无所知，而阿尔弗雷德显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从未对外人提起。
“你说薇薇安生前有专门的佣人照料，看得出来当时庄园的经济状况还不错。可我们今天去的时候，庄园里只剩一个管家和一个女佣了，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雷金纳德耸耸肩，说道：“自从薇薇安离世后，我就刻意远离这一家子败类了，不过后面听我在赌场工作的朋友说，经常看到阿尔弗雷德。”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人彻底废了。我猜，他是因为女儿死了，性情大变，无心打理家业，整天沉迷赌博，把祖上留下的家产败得一干二净，自然雇不起那么多佣人了。”
凌珏转头看向托马斯，淡淡开口：“我这边问完了，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暂时没有了。” 托马斯对雷金纳德身后的警员挥挥手，“先把他带回羁押室，等尸检结果出来，还有管家苏醒后，再做定夺。”
“啧。”雷金纳德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没再争辩，默默被警员带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人，凌珏深吸一口气，看向托马斯，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亚瑟、亨利、阿尔弗雷德，三代克里斯丁家族的主人，都有一个女儿，且全都在十六岁早逝，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从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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