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陈阳。”柳絮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来没人……没人这么认真地听我说这些。”
陈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他能想象出，这个在山沟沟里考上研究生的姑娘，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独，那些无人诉说的理想，怕是压了她很久吧。
“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陈阳的声音放得很柔，“我虽然不敢说有多懂，但至少能当个好听众。”
两人在书店里又聊了很久，从专业知识聊到生活琐事，从村里的趣闻聊到各自的经历。柳絮知道了陈阳家在邻县的一个小镇，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他是家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陈阳也知道了柳絮的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她和弟弟长大，她读研究生时还在外面兼职打工挣学费。
越聊，柳絮越觉得和陈阳投缘。他们虽然成长的环境略有不同，却有着相似的坚韧和对土地的热爱。那种精神上的共鸣，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她的心田，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陈阳看了看表：“都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前面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柳絮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好”。她心里清楚，自己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面馆不大，生意却很红火。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撒上香菜和辣椒，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这个辣椒油，是老板自己榨的，特别香。”陈阳给她碗里舀了一勺。
柳絮尝了一口，辣得嘴唇发麻，却觉得浑身舒畅。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阳的目光，他眼里带着笑意，像盛着阳光。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可空气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甜丝丝的。
吃完饭，陈阳去农业局给柳絮拿了报名表，又详细告诉她填写的注意事项和截止日期。
“笔试和面试有啥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陈阳把报名表递给她，“我在这边工作了两年，多少有点经验，说不定能帮上忙。”
“太谢谢你了。”柳絮把报名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耽误你一上午时间，还让你破费了。”
“说啥呢，跟我客气啥。”陈阳笑了笑，“对了，你下午咋回去？我正好要去平安村附近的李家庄取土壤样品，顺路送你回去吧，比坐公交车方便。”
柳絮心里一动，刚想答应，又想起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犹豫了：“会不会太麻烦你？再说了，让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呗，咱们光明正大的，怕啥？”陈阳看出了她的顾虑，坦然地说，“就当是同事间互相帮忙了。”
“同事”两个字，让柳絮心里微微一暖。她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
陈阳的车是一辆半旧的白色捷达，看着有些年头了，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后座上放着几个贴着标签的土壤样品袋。
“这车是单位配的，平时下乡用，有点旧，你别嫌弃。”陈阳一边发动车一边说。
“挺好的，比公交车舒服多了。”柳絮笑着说。
车缓缓驶出县城，往平安村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连绵的梯田，低矮的窑洞，还有路边吃草的牛羊。陈阳打开收音机，里面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和着车轮滚动的声音，让人觉得格外惬意。
“你弟弟多大了？”陈阳忽然问。
“十五了，在读初中，学习不太好，就知道玩。”提到弟弟，柳絮有些无奈。
“男孩子都淘气，长大了就好了。”陈阳说，“我小时候也不爱学习，天天跟着我爸下地，后来还是我妈硬逼着我读书，才考上大学的。”
柳絮笑了：“看来天下的妈妈都一样。”
两人又聊了起来，话题轻松而随意。柳絮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听着陈阳温和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她忽然觉得，或许母亲和刘婶说得都不对，这世界上，真的有“一路人”，真的有能懂她的人。
车快到平安村路口时，柳絮忽然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王二婶和刘媒婆。她们正朝着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柳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让陈阳停车。可转念一想，她又挺直了腰板。她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陈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放慢了车速，轻声问：“就在这儿停吗？”
“嗯。”柳絮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车停稳后，柳絮拿起包：“谢谢你送我回来，还请我吃饭。”
“不客气。”陈阳看着她，“报名表填好给我就行，有啥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柳絮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又被陈阳叫住了。
“柳絮，”陈阳看着她，眼神认真，“书店的书，你要是看完了，我们可以换着看。还有……下次有空，我还想听听你关于平安村发展的想法。”
柳絮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推开车门，她能感觉到村口那几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没有躲闪，挺直了背脊，朝着村里走去。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起了她心里的那点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陈阳的车在她身后停了一会儿，才缓缓驶离。柳絮没有回头，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温暖而坚定。
（第三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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