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微微眯起了眼睛。
弓弦响处,一名金骑应声落马。
第二箭又至,射穿另一匹战马前胸。
第三箭破雾而去,正中一名挥鞭驱民的金兵咽喉。
三箭之后,金骑大惊,纷纷勒马散开,不敢逼近。
城上军士齐声喝彩。
花荣看着城下,脸色变得“他们在等我军出城。”
杨哲点了点头“暂时不能出城。用弓箭手压住,先救城下之人。”
城下一名老者,被女军扶着入了瓮城。
他抬头看到梁山旗帜,忽然跪倒痛哭起来“俺是城北王家庄人。金人昨夜杀进庄里,见人便砍,逢人便杀。俺儿子儿媳,还有那不满七岁的孙儿都被杀了,求好汉们替俺们报仇啊!”
他这一哭,旁边许多难民也跟着哭起来。
哭声,在城门内外连成一片,听得人心如刀割。
鲁智深立在城下,禅杖顿地,怒道“这帮腌臜撮鸟,洒家若不打碎他们脑袋,枉在人间走这一遭!”
杨哲却强压怒气“仇要报,人也要救。先把活人安顿好,死人的仇,记在金军头上。”
整整一个上午,东昌府小门不闭。
梁山军士忙得脚不沾地,登记、搜检、分粮、治伤、安置。
城内庙宇、学堂、空宅全被征用,连府衙后院都安置了伤病妇孺。
到午时,李助送来册子,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寨主,今日入城难民一万三千六百余,后头还有。城中粮草若按军民同食,只怕支撑不到二十日了。”
众头领闻言,不由得都是一阵心惊。
二十日,于大战而言,不过弹指。
杨哲翻看着册子,沉默片刻“从今日起,军粮减半,头领同军士一例。百姓按老人、幼童、伤病优先。城中富户开仓借粮,梁山立券,战后偿还。若有藏粮不报,按通敌论处!”
阎中立皱眉道“哥哥,如此恐城中富户不满。”
杨哲的脸色一凛“他们若有本事把粮食吃到棺材里,我便不借。若是城破,大家都得死,谁也别想独活。”
扈三娘看着城外仍不断涌来的难民,开口道“妇孺营人太多了,若是一味赈抚,长久也容易生乱。我想从难民中挑选健壮妇人,编作帮护队,照看孩子、做饭、洗伤布。”
杨哲看了看扈三娘,满是赞许的神情。
这段时间,扈三娘成长很快。
不管是从眼界,还是从行事风格,亦或是从思考事情的角度,都不再是之前那个扈家庄的小娘子了。
他点了点头“三娘,你告诉她们,做事有粮,有功记名。梁山救她们,她们自己也要站起来。”
扈三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日落时分,城外尸体横陈。
金军游骑,仍在远处窥伺。
东昌府城门缓缓合上,城内哭声、喊声、锅灶声混作一片。
杨哲站在城头,望着北面金营方向,眼神冷得像铁“完颜宗望,你以百姓为兵,便莫怪我以民心为刀。”
难民入城后,另有一桩难事。
许多人家破人亡,彼此争认孩子、争寻亲眷,哭闹不休。
李清照和裴宣带着书吏、学子在城隍庙前设案。
凡入城之人,能报姓名乡贯者皆录一册;不能言语的幼童,便记衣衫特征、胎记伤痕。
有个老妪寻孙不得,哭得几欲昏死,正好被刘慧娘看到。
她扶着老妪到棚下歇息,让女军照册寻找。
半个时辰后,果在另一营寻到一个三岁小儿。
祖孙相见,抱头痛哭。
这样的场面,到处可见。
周遭难民见梁山连这等琐碎之事也肯费心,心中惶恐渐少,便主动帮着维持队伍。
城中富户闻得要借粮,多有迟疑。
阎中立亲自带人上门,将城外尸首和金人屠村之事一一说了。
他又取出梁山立券“今日借粮,是救你家门前这座城。城若破,金人可不会与你讲契约。”
阎中立在城中,威望本就很高,此刻富户被他一说,慌忙配合开仓放粮。
阎中立便在城中放榜,言明他们功绩,进行表彰。
亦有那阳奉阴违的,暗藏粮窖,早被探哨营人手查了出来。
梁山封其粮仓,将人押到府衙前,当众审判问罪。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剩下的人,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
金营,大帐。
完颜宗望闻知东昌府开门收纳难民,非但不乱,反把入城之人登记检视,又以弓弩逼退游骑,便知寻常诈城之法难以奏效。
是夜,再聚诸将。
帐外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帐内却寒意森森。
众将皆有愤愤之色。
完颜突合速在军中,威望极高。
此刻新亡,众将都想率兵攻打东昌府,取杨哲首级来祭奠他。
完颜宗望坐于帅案前,望着一众请战将领道“你等只知要报仇,却不知如何报仇,又有何用?”
“东昌府城池不大,梁山兵马也不多,可杨哲却能使近十万难民入城而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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