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三心头一紧,想起沈仇所言,来不及多说,起身就往泥儿巷赶。
可惜腹中饥饿,直至天色大亮方才大汗淋漓赶回,刚一进巷口,就见乌泱泱一群人护在三味书屋前,与一干衙役对峙。
“爷爷!”
陈三一声惊呼,忙是赶上前来,站在人群前的老头儿一愣,遂是大笑,伸手拉过孙子,轻轻一拍,扭头又是看向沈仇,
“这书屋你拆不了,你的地契是顺天府签发的不假,但文宗皇帝早将此地赐给三味先生,你的不做数!”
“赐?”
沈仇大笑,嗤然道:
“是,是有这个传闻不假!可有正式圣旨吗?官府可是没有记录在案!
即便起居注有记载,可三味先生早就失踪多年,又无子嗣亲族在世,按理,此地归公。
你窃居此地数十载,官府不问你的罪过已是宽容,今日又在此鼓动愚民对抗府衙,怎么,是打算造反吗!”
一字一句,犹若惊雷落下,人群一时有些嘈杂。
老头儿咧嘴一笑,颇为狰狞道:
“好大的帽子啊!孔仇,嘿!你还真敢叫!不怕孔圣人从地里爬出来骂你不知道避讳吗!”
沈仇面色微变,拂袖冷声道:
“不知所谓!某名沈仇!”
老头儿不屑一笑,扭头看向衙役头头,
“三蛋子,先查查这小子的来历吧!老夫怀疑他是昔年礼部尚书的余孽!他这张脸,跟他祖宗一个样!”
牛三丹瞥了眼沈仇,沉声道:
“老爷子,人家的出身来历干净的很,我也为难啊!”
“你为难?那老子就去顺天府问问他姓朱的!”
老头儿怒极,猛的冲出,直直往沈仇方向而来,
他生的原本滑稽,可这样怒气冲冲就是吓人,沈仇不免慌乱,有心求救,可一干衙役权当没看见,暗骂一声,抬手一指,色厉内荏的喝问道:
“你想做……”
话未说完,老头儿好巧不巧碰到沈仇手指,而后扑通一声躺在地上,面色瞬间泛红,浑身更是战栗不止。
这番变故令沈仇大骇,还未说什么,陈三却已在街坊们的示意下猛的扑在老头儿身上,张嘴就是嚎哭,
“爷爷啊!我的爷爷啊!可怜你百来岁啊!就是知府见了也要恭恭敬敬啊,这贼子他竟然把您殴打成这样啊!没天理啊!没王法啊!”
陈三本就狼狈,这一嚎哭,更显得可怜兮兮,沈仇有些不知所措,张目左右,对面的怒目而视,身边的事不关己,心知今日成不了事,重重一哼,拂袖而去。
没了主角,这台大戏便也唱不下去,一哄而散。
书屋内,陈三大口啃着肉包子,吃了个满嘴流油,见对面的老头儿眼巴巴瞅着,没好气的递过两个包子。
老头儿大喜,抓起两个包子这就甩开腮帮子左右开弓,没几下就吃了个精光,随手一抹,这才露出靥色。
“爷爷,我想明白了。”
陈三面色一正,肃然道:
“咱们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瞧牛叔和那沈仇的样子,想对书屋动手的一定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爷爷你是年纪大,可年纪大比不过刀刃利,出来混是要有背景的,反正我没有,所以……”
“所以什么,跑?做一条丧家之犬!”
老头儿淡淡一笑,可却让陈三不明觉厉,心头一震,
“爷爷,您说实话,活了这么些年,早些年也风光一时,是不是认识几个当大官……不对,应该是勋贵皇室!是的话咱们就……”
“不认识。”
陈三默然,老头儿哈哈一笑,将身靠在椅背上,浊目迷离,
“不过我认识林监司,那会儿她刚从荣国府搬出来,说真的,我活了百余年,从来没见过那样天仙似的人物,就算是漫画里面也没有,可惜啊,三十年前就忽然没了她的消息……
所以我不能走!”
老头儿猛的坐正,两颗浊目明亮似日,叫陈三有些发抖。
可想起李叔的劝说,陈三很快镇定下来,继续劝道:
“爷爷,三味书屋……”
“又是那套狗屁的山水说!”
老头儿讥笑一声,
“二十年前他老子也说过这番话,可他们不知道,所谓山水三境原是人生三味!三味书屋的三味!”
陈三愕然,看了看老头儿,又低头沉默一阵,遂是满脸涩笑,
“果然人老成精啊!得,既然您都明白,为什么还死守着这么个死物?以您的见识和本事,再造一个三味书屋完全不是问题!”
老头儿亦是默然,旋即欣然大笑,
“好!能说这话说明你是真的长大了!
如果没有那件事,爷爷一定会这么干,可现在不行!”
“为……”
话未说完,老头儿抬手将其打断,起身径自向后门走去,陈三一愣,后门通往的只有一个地方——复印室,一间只存放了一个硕大铁疙瘩的小屋子。
打小他没少去瞧,也好奇其中的构造,可这东西浑然一体,根本瞧不出一点焊接的痕迹,更重要的是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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