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四王爷出殿一叙!”
喝声传遍王城,须臾,殿内整齐走出两列内侍,一字排开,又有两列宫女提宫灯、持锦屏鱼贯而出,最后四个身强力壮的内侍抬出一张镂雕四爪檀木椅。
而戴冕疏、着衮龙袍的四皇子在数名内侍簇拥下缓缓而出。
其姿容甚伟,眉眼冷冽,但一坐定,整个王城凭空压下莫大威势,令匆匆赶来的百余夜骑不由顿住。
贾兰面色不改,胯下夜骑却是噤若寒蝉,张口喝道:
“王爷可知自己犯了何事!”
四皇子闻言一笑,淡然道:
“贾将军疾驰万里,就是为了问罪?那孤实不知犯了何罪!
还有,”
四皇子猛然拉高声调,
“将军不过从三品,前来问罪封国王侯,可有父皇旨意?若有,孤唾面自干,若没有……以下犯上,将军该当何罪!”
罪字落下,四皇子背后猛然金光大作,而后一条千丈四爪金龙盘踞天际,横压大雪山脉。
“气运金龙!”
刘雪见大惊,皇室以气运治天下早不是什么秘密事,气运金龙便是每一位皇室嫡系的底牌,但一用出,堪比仙神,更与其他封王气运相连,若一家有难,诸王必来救援。
四皇子直接掀开底牌,恐怕他们要么一无所获,要么无法收场。
贾兰也没想到素来以谨慎稳健着称的四皇子竟会行此决绝之举,但很快就明白这是打算将自己的军,堵自己的嘴,冷冷一笑,取出金玉球收起瑟瑟发抖的夜骑,又解下另一枚金玉球将麟四十六放出。
龙麟兽在上界的确是破落户,可真龙龙威和麒麟福运却是实打实,尤其是转化为神兵兽,这份威势更加稳固,面对气运金龙自然不惧,甚至反令对方忌惮,以至后退。
四皇子死死盯着贾兰,见其跨乘龙麟兽,顶盔掼甲,神威凛然,双手死死攥住龙椅,但很快又松开,心绪亦是平静。
“好一头异兽!看来兰哥儿得了不少便宜!”
贾兰淡淡一笑,朗声道:
“先前斥问还是官称,现在怎的又是私交了?四王爷,如今是公事还是私事?”
“哦?”
四皇子面露讶色,遂是大笑,抬手一指,反问道:
“那你觉得是公事还是私事?”
“依小侄之见……”
贾兰眯了眯眼,咧嘴笑道:
“该为私事的好!”
四皇子扼腕大笑,
“私事好!私事好!
这天下事、万民事,说到底也不过皇家私事!兰哥儿,今日也算亲友重逢,来,入伊兰殿一叙!”
贾兰没有拒绝,翻身下了麟四十六,令一干龙禁尉殿外等候,自己则被四皇子拉着手腕进了伊兰殿。
进来这殿,只见其完全不同于大衍屏、桌、花、画之风,而是大片的齐整、大量的奢靡,没有八仙桌,而是长方桌,上覆白布,布上摆银制餐具,其余陈设迥异中原。
待得坐定,四皇子略一拍手,自见一劫女子头顶银盘送上吃食,这些女子身披白纱,发色淡金,高鼻深目,肤色惨白,分明是夷人女子。
再看那些吃食,牛羊俱全,但皆为烤制,只几盘叫不出名字的煮菜蔬,至于酒水,更是只有葡萄酿,最奇异的当属那几个黑乎乎、鼓囊囊的面食。
“西洲之地不比神州,吃食上却是差了不少!”
四皇子十分热络的为贾兰介绍着,后者也不扫兴,不但一一道出来历,还引经据典,与中原美食相比,并非一贬一扬,而是俱有褒扬,给足了主人面子。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四皇子已是上了头,冕疏早是摘下,衮龙袍也不知扔到哪里,此等放浪形骸着实不曾见过。
贾兰也好不到哪里去,甲胄早去,一脚踩着高凳,一脚抓住一条烤牛腿吃的满嘴油光。
“这西洲之牛……唔,倒也别有风味!王爷,稍后走时可要让我带些!”
四皇子一愣,提着酒壶指着贾兰揶揄道:
“好啊!惦记上我的牛了!不给不给!我这可是个穷地方,这牛还是昨儿个病死的,不然我可舍不得烤来吃!”
贾兰瘪了瘪嘴,又是提起一壶葡萄酿,
“那就这酒了!这可是好东西!京都三两银子才一小坛,我不多要,怎么千八百坛就成!”
“千八百?当水喝都喝不了那么多吧!没有!一坛都没有!”
见四皇子一副吝啬鬼、守财奴的模样,贾兰眼珠一转,瞧向那些衣衫单薄、金发碧眼的宫娥,嘿嘿一笑,
“那就这几个夷女吧!王爷,大老远跑一趟,不能让我空着手回去吧!”
四皇子气急一笑,白眼一翻,
“没看出你小子也是个贼偷儿!”
贾兰狡黠一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演武场待惯了,想不贼都不行!”
“哦?敢情演武场还成了贼窝子了!”
“贼不贼的我不知道,但是吧……”
贾兰三两口将牛腿啃的精光,抓起白桌布随手一抹,咧嘴道:
“王爷这王城倒是个实打实的贼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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