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找到了那个九幽的人。
说是空地其实也不对。
灰雾在这里变薄了很多,好像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空地的正中央躺着一具白骨。
看上去像是什么大型兽类的骸骨。
肋骨折了好几根,颅骨上有一道从头劈到尾的裂纹。
那个九幽的人背靠白骨坐着。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来的下巴瘦得皮包骨头,皮肤是灰白色的。
跟在水里泡了很久似的。
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从前胸穿到后背。
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
没有血流出来。
这个人根本没有血。
他手里握着一块碎裂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半个模糊的字。
剩下的半个碎在地上,碎片就散落在脚边。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的抬起头。
兜帽从头顶滑落,露出了一张年轻到令人意外的脸。
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五官很干净。
眉眼之间甚至还带着点书卷气,像个刚考完乡试的书生。
但他的眼睛中,整个眼球都是灰的。
既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膜覆盖在上面。
“你们是来杀我的?”他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战祖蹲下来看他的伤口,皱着眉看了半天。
“你被什么东西伤的?这个贯穿伤不对。”
“伤口边缘有虚空侵蚀的痕迹,但虚空之力进不去你的体内。”
“你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灰蒙蒙的眼睛转向张凡。
准确地说,是转向张凡左手手背上的青金色丝线。
“你是持剑人。”他道:“初的剑在你身上。”
张凡按住墨剑剑柄问:“你是谁?”
“我叫苏九幽。”年轻人说:
“九幽第九代玄孙,也是最后一个。其他的都死光了。”
战祖站了起来,脸色变了。
“九幽?你是九幽的后人?那个九幽?”
“界海里头还有第二个九幽吗。”
苏九幽咳了一声,没有血咳出来,只咳出一口灰黑色的气。
“我家祖上跟你家初打过一架。打了三天三夜,没分出胜负。”
“后来初画分界线的时候,九幽替她镇守了界海这一侧三千年。”
张凡松开了剑柄。
“你来找我?”
苏九幽把手里的碎玉牌举起来。
“来找初的持剑人。”
“九幽死了,他替初守完三千年之后就坐化了,死在界海最深的地方。”
“死之前留了一样东西给你,说你早晚会来取。”
张凡接过碎玉牌,两半拼在一起。
玉牌上刻的字是一个“幽”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持剑人,九幽一脉守了三千年,该还的都还了。”
“求一件事,替我最后一个后人种一棵树。”
张凡把玉牌收进怀里。
“你家祖上要我给你种一棵树?”
苏九幽摇了摇头。
“不是给我的。”
“是给九幽一族所有死在界海里的人。”
“九幽一族没有坟,死在哪儿就化成灰散在哪儿。”
“祖上说持剑人的树,能把根扎进任何地方,让我来找你讨一棵树。”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之前在新祖树下捡的一片花瓣。
花瓣已经风干了,半透明,还残留着极淡的青光。
他蹲下来,把花瓣放在苏九幽面前的地上。
然后拔剑,剑尖在花瓣旁边的灰雾泥层上点了一下。
剑意从剑尖渗入地面。
那片花瓣忽然活了过来,从边缘开始往外舒展。
颜色从枯白变成了嫩绿。
一片嫩芽从花瓣底下钻出来。
破开灰雾泥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一棵小树。
树干只有手指粗,树冠也就一把伞的大小。
但它站在那片灰雾弥漫的空地上,叶子在死寂的灵气里轻轻的晃动着。
张凡收剑入鞘。
“这是新祖树的花瓣。”
“它活不了太久,但三五年是够的。等回了诸天万界,我再给你一棵真正的树苗。”
苏九幽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那棵小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在哭。
没有眼泪,只有一口灰黑色的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又慢慢的散进界海的灰雾里。
战祖别过头去,盯着远处灰雾里一盏忽明忽暗的光点看。
龙战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把龙骨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雷劫纹路暗了下去。
苏九幽哭完了,抬手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把碎玉牌的碎片小心收进怀里。
“我欠你一条命。”他说。
张凡伸手把他拉起来。
苏九幽的手冰凉,没有体温,但握力很实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