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掌心的“钥匙”晶体骤然停止了脉动,仿佛被那数十道幽绿目光凭空捏碎了内部的计时器。原本灼热的触感瞬间降至冰点,这种极端的温差并未通过热传导,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一种灵魂被投入液氮的错觉。他没有收回手,反而五指收得更紧,指尖因用力而失去血色,将晶体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皮肉之中。
“别对着它们的眼睛看。”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钢钉一样楔入每个人的耳膜,“那不是视觉器官,是信息漏斗。盯着看,等于把你的思维频段主动调谐到它们的接收频率上。”
唐婉几乎是本能地将枪口下压了半寸,视线强行从那幽绿光芒上撕开,转而锁定那些悬浮实体轮廓模糊的躯干区域。她的呼吸节奏刻意放缓,胸腔随着粒子步枪的低频嗡鸣同步起伏。“没有热源反应,没有质量投影……这东西是纯能量态?还是高度凝实的暗物质?”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对未知威胁的本能预警。
“都不是。”苏怀瑾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他将那枚黯淡的多面体水晶重重顿在角质平台上。水晶接触地面的刹那,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以它为圆心扩散开来。当涟漪触及那些悬浮实体时,它们周身的幽绿光芒竟出现了瞬间的“卡顿”,如同老旧的胶片放映机画面停滞。“是‘固化的逻辑悖论’。”苏怀瑾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维持着水晶与地面的接触,“它们是由这片回廊的‘错误数据’堆砌而成的守卫。攻击物理层面无效,我们需要修改它们的‘定义式’。”
一直沉默的艾拉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她摘下了头盔侧面的一个拾音模块,任由几缕银发垂落。模块在她指尖飞速旋转,捕捉着环境中常人无法感知的次声波。“苏博士说得对……但不是全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仿佛正听着一场来自地狱的交响乐,“它们在‘歌唱’。用的是一种基于十一维弦振动的语法。我刚才解析了其中一段‘旋律’……它在重复我们三分钟前说过的话,但是……倒着说的。”
“时间回溯攻击?”安森脸色煞白,他猛地扑向登陆艇的通讯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带出一片残影,“我得把防火墙层级再提三层!妈的,这鬼地方连电磁波都能逆向解码!”
“没用的,安森。”林墨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与平台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一步让他离最近的那个悬浮实体更近了些,幽绿光芒几乎舔舐到他的面甲。“这不是攻击,是‘记录’。我们在它的领域里,每一微秒都是被预设好的回响。想过去,就得学会在它的乐谱上‘跑调’。”
话音未落,林墨猛地将左手按在右腕的战术护臂上。护臂表面顿时亮起无数细小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刻印,而是由纯粹的能量流构成,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流转。随着符文逆转,他掌心的“钥匙”晶体内部,一点比周围黑暗更纯粹的“黑”开始凝聚,那并非颜色的缺失,而是一种空间本身的塌陷。
“艾拉,给我一段‘空白频率’。”林墨下令,语速快而稳。
艾拉没有丝毫迟疑,她将旋转的拾音模块狠狠按在自己颈侧的神经接驳口上。银发无风自动,她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人类能理解的音节,而是一段经过声带极度压缩、再由模块转化的、绝对寂静的“无声波段”。这段波段如同手术刀般切入环境中充斥的、由实体们发出的幽绿“歌声”中。
就在“无声波段”与幽绿歌声碰撞的瞬间,林墨出手了。他并没有将“钥匙”晶体掷出,而是将它像一枚图钉般,狠狠按进了面前那片虚空。晶体尖端触碰到的不是空气,而是一个看不见的、正在播放“回响”的节点。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响,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前方那个悬浮实体周身的幽绿光芒骤然扭曲、拉长,最终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般“啵”地一声湮灭。但它消失的位置,并没有恢复黑暗,而是留下了一片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破碎几何图形组成的空洞。空洞深处,隐约传来了类似玻璃碎裂的、连绵不绝的回响。
“开路了!”安森兴奋地喊道,但随即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剩下的数十个悬浮实体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消失而愤怒或进攻,它们齐刷刷地转“头”——尽管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结构——那个由破碎几何图形组成的空洞,空洞内部传出的玻璃碎裂声陡然变得密集。
“不是开路……”苏怀瑾倒吸一口凉气,他手中的多面体水晶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我们只是帮它们‘校准’了一次攻击频率!那个空洞是它们共享的‘弹药库’!”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旋转的几何空洞中,突然射出一道凝实的、由无数个“倒放的瞬间”组成的灰色射线。这道射线并非射向林墨,而是横扫向停泊在平台另一侧的登陆艇。射线所过之处,登陆艇的艇身开始诡异地“年轻化”——外部装甲板的刮痕消失,凹陷处平复,甚至艇体表面刚刚沾染的、来自这片空间的暗色介质也凭空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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