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过完春节工厂复工之后，一切都按部就班，车间、食堂照常运转，日子平平淡淡，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1955年2月21日，国家正式下达《关于发行第二版钱币与回收第一版钱币的命令》，各大报社同步刊登命令条文，详细解释新版钱币的相关规定，明确第二套钱币具备法定流通地位。兑换工作自3月1日正式开始，到5月10日截止，5月10日之后，第一版旧币便禁止在市面上流通使用。
之前的第一版钱币，面额巨大，版别种类繁多，印刷工艺粗糙，平日里买东西算账、找零十分麻烦，常常一掏就是厚厚一沓纸币。新发行的第二版钱币面额大幅缩小，票面印刷着工农生产的场景，虽说数字上的面额变小，实际购买力却和旧币完全对等。
消息随着报纸传遍大街小巷，街头巷尾的百姓看过报道之后，反应各不相同，胡同口、工厂下班的路边，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哎，今儿的报纸看了没有？下个月一号开始兑换新钱了。”
“瞅见了。就是不知道这新钱用起来怎么样。咱们谁家的存款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的，甚至有些人家几千万过亿的。这么一比一万的兑换，听着就跟缩水了一样。”
旁边另一个路过的人听见，当即开口反驳。
“嗨，话可不能这么讲！报纸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换新版钱币，就是为了解决咱们老百姓算账找零麻烦的问题。原先旧币一斤肥肉七千块，换成新币之后就是七毛钱，这么一看，购买力是一样的，哪来的存款缩水一说？”
方才随口发牢骚的人一听，顿时反应过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同志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购买力没变，谈不上什么缩水。你们接着聊，我家里还有事，先回了。”
那人慌忙赔了句不是，匆匆挤出闲谈的人群，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街头百姓议论纷纷的同时，各大国营工厂内部，同样掀起了热议浪潮。
车间机床轰鸣的间隙、科室休息的空档，随处都能听见工人们讨论新版钱币兑换的话题。
“听说了吗？下个月一号就开始兑换新钱了，你们打算啥时候去换？”
“反正兑换期两个多月呢，不着急，我打算先缓几天再说。”
“我也是这个主意，先看看风头。等别人换完，咱们打听清楚，是不是第一版钱币的一万能买的东西，新二版一块钱同样能买到。等确认购买力相同，我再去兑换。”
“没错，稳妥点最好。我准备先换一小部分试试水，真要是物价稳定、购买力没变，再把手里的第一版钱币全部换完，这样心里踏实、风险最小。”
类似的讨论声，密密麻麻充斥在各个车间、办公室与休息区。
国营工厂的工人，吃着国家安稳口粮，接触政策消息更多、对国情时局的了解，远胜于街头无固定生计的普通百姓。大家心里都清楚，国家推行新版钱币，是为了规整货币体系、方便民生交易，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所有人都打心底拥护、支持政策落地。
可了解归了解，支持归支持，没人是懵懂愚笨之辈。
建国初期数次货币贬值、物价波动的经历，大家都亲身经历过，历历在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国家明文规定新旧钱币购买力对等，绝大多数工人依旧悄悄做着两手准备，不敢完全放心。
中午十一点半，到了工厂午餐时间。
食堂打饭窗口前排起长队，工人们拿着饭盒，一边有序排队，一边三三两两低声热议钱币兑换的事，担忧、观望、忐忑的情绪萦绕在食堂各处。
厨房内，趁着短暂空闲，吴猛找到郑岩，满脸顾虑地开口请教。
“郑副主任，您说，这第二版新钱币，会不会跟第一版一样，没过多久就贬值缩水？”
吴猛心里着实焦虑。早先在外做口子厨，四处零散做工，收入极其不稳定。行情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四五十万；行情差的时候，整月不开张，一分钱进项都没有。好不容易进厂工作，每月固定有二十几万的工资，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
如今突然推行新旧币一比一万兑换，存款数字骤然缩水万倍，万一再次贬值，完全不敢想象以后拮据的生活。
吴猛暗自盘算着最坏的结果：若是新钱币重蹈旧钱币覆辙、快速贬值，到时候首要任务就是把手里的钱换成硬通货，多囤粮食、布匹这些生活刚需物资，甚至咬牙拿下自己一直舍不得买的自行车，保住辛苦攒下的积蓄。
郑岩闻言，心底清清楚楚知晓，第二版钱币体系稳固，数十年物价平稳，绝不可能重蹈早年贬值的覆辙。
一句笃定的“不会”已经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经过这么多年，祸从口出的道理早已知晓。未曾发生的事、超越这个时代人们认知的东西，半句都不能说，贸然断言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稍作沉吟，换了一番稳妥的说辞：“这事谁知道呢。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国家明文规定，五月十日后第一版钱币彻底禁止使用。不兑换新钱币，手里的旧钱币就是一堆废纸。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打算三月一号一开放兑换，就第一时间换完。就算新币真的会贬值，也比攥着一堆作废的废纸手里强。对吧？”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吴猛依旧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万一真贬值了，往后的生活可就受大影响了。到那时，只怕连一斤猪肉都买不起啊！”
郑岩看着他焦虑的模样，也找不到更好的话语宽慰人心。普通人面对时代政策变动，心生忐忑再正常不过。只能轻轻拍了拍吴猛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后拿上饭盒转身去打饭菜。
身后的王虎等人同样满心顾虑。可细细琢磨郑岩的话，众人也纷纷想通了其中关键。
贬值虽让人难以接受、心疼损失，但对比彻底作废、化为废纸，已然是最好的结果。真要是后续物价波动、钱币贬值，趁着初期变动，及时采购生活必需品、囤积物资，也能最大限度降低损失，保全积蓄。 众人相视一眼，心中各自有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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