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指尖碾过窗棂上的霜花,冰碴子顺着指缝往下掉,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响。她藏在坤宁宫的回廊柱后,看着马皇后的贴身宫女捧着个描金漆盒,脚步匆匆地往御花园方向去——那盒子边角的云纹,和昨夜在密室里炸开的青铜符残片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皇祖母,风大。”朱允炆的小手从身后拽了拽她的衣角,棉袍下摆沾着的雪沫子蹭在她的宫装下摆上,留下串浅浅的白痕。李萱反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按在他后颈,把人往柱子后按得更紧些。
描金漆盒在御花园的假山石前停下,接盒子的是郭惠妃宫里的掌事太监,两人交接的瞬间,李萱清楚地看见太监袖口露出的青紫色印记——那是被青铜符的戾气灼伤的痕迹,她右肩的旧伤此刻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这印记意味着什么。
“走。”李萱拽着朱允炆往后退,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朱允炆被拽得一个趔趄,小手死死攥着她的手指,掌心的汗把她的手都濡湿了。
“皇祖母,我们不去告诉皇爷爷吗?”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哭腔,“母妃说,看见马皇后宫里的人鬼鬼祟祟,就得告诉陛下。”
李萱低头看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想起朱雄英小时候,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追兔子,那时他的掌心总带着烤栗子的温度。她喉间发紧,捏了捏朱允炆的手:“等抓着确凿的证据,再告诉陛下不迟。”
回到东宫偏殿,李萱立刻让小厨房烧了盆炭火,把朱允炆按在火盆边烤手。她自己则翻出个樟木箱子,开锁时,铜锁“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青铜符残片,每一块都用红绸裹着,边缘的“掠”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朱允炆凑过来看,小手指戳了戳最上面那块:“皇祖母,这些亮晶晶的是什么?比母妃的东珠还亮。”
“能让你皇爷爷龙颜大怒的东西。”李萱拿起残片,指尖抚过上面的裂痕——这是第73次重生时,从马皇后的梳妆台抽屉里找到的,当时上面还沾着半块胭脂,和今日描金漆盒上的胭脂印一模一样。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李萱迅速合上箱子,朱允炆机灵地往箱子上一坐,假装在数炭火里的火星。进来的是东宫的掌事嬷嬷,手里捧着件新做的狐裘:“美人,这是陛下让人送来的,说看您昨日在御花园冻着了。”
李萱接过狐裘,指尖触到领口的绒毛,柔软得像云絮。她认得这狐裘的料子,是去年常遇春家进献的贡品,一共就两件,一件给了马皇后,另一件……她抬头看向嬷嬷,嘴角弯了弯:“陛下还说什么了?”
“陛下说,让您得空去养心殿一趟,他寻了本孤本,说是您上次念叨的《周髀算经》。”嬷嬷笑得眼角堆起细纹,“陛下如今待您,可比待几位娘娘上心多了。”
朱允炆在火盆边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拨火棍往炭里戳得更狠:“皇爷爷就是偏心,上次我要的九连环,到现在还没给我呢。”
李萱敲了敲他的脑袋,转头对嬷嬷道:“替我谢过陛下,我晚些就去。”嬷嬷走后,她把狐裘往箱底一压,露出下面压着的双鱼玉佩——半块玉身浸在水里,水面浮着层细密的油花,那是她今早从马皇后的胭脂盒里刮下来的,遇玉即显的特性,比任何证词都管用。
往养心殿去的路上,李萱特意绕了段路。经过太液池时,正撞见郭惠妃站在栈桥上喂鱼,她身边的宫女手里捧着的食盒,和昨夜张小二用来装青铜符的一模一样。郭惠妃看见她,笑着挥了挥手:“李美人这是要去见陛下?”
“是啊,陛下赏了孤本。”李萱停在桥头,目光落在食盒上,“娘娘这鱼食看着精致,是御膳房新做的?”
郭惠妃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舒展开:“不过是些碎虾仁,不值当提。倒是李美人,听说昨夜在坤宁宫附近转了转?”
李萱摸着腰间的玉佩,指尖故意在玉面上划了道水痕:“天寒地冻的,谁耐烦往那风口去。倒是听说,马皇后宫里的人,凌晨就往御花园跑,许是丢了什么要紧东西?”
郭惠妃喂鱼的手顿了顿,鱼群在她脚边争食,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角:“皇后娘娘能丢什么,许是宫人们瞎忙活。”她说着转身要走,裙摆扫过栏杆时,李萱清楚看见她衬裙上沾着的青铜锈——和密室地砖缝里的锈迹,是同一种氧化色。
养心殿的暖阁里,朱元璋正拿着本泛黄的书册翻得入神。李萱进去时,他头也没抬:“来得正好,你看这页的勾股图,是不是比你上次画的更精妙?”
她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鬓角,闻到股淡淡的松烟墨味。“陛下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她指尖点在书页上,“不过这里的注释有误,应该是‘勾三股四弦五’,不是‘勾四股三’。”
朱元璋抬眼笑了,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就你眼尖。”他合上书本,突然话锋一转,“昨夜坤宁宫方向有异响,你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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