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最怕的,是这门手艺到吴念这里就断了。丫头初中时总躲着药圃,说要去城里学设计,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把珍藏的《苗医本草》找出来,想趁着还能动,多教她几样。可每次刚开口,就被她一句“爷爷,现在谁还信这些呀”堵回去。
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吴爷爷探头去看。吴念正举着片生姜,演示怎么治风寒感冒:“把生姜切成丝,加葱白煮水,喝的时候加一勺蜂蜜。要是怕辣,就像我这样——”她皱着鼻子喝了一口,舌头伸得老长,逗得弹幕里满是“哈哈”。
“这丫头。”吴爷爷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往厨房走。灶台上温着药汤,是给后山张阿婆熬的。张阿婆的风湿犯了,按老法子得用透骨草加生姜熏洗,吴念昨天特意在直播间教了怎么做熏洗桶,还把家里的旧木桶找出来,拍了视频教大家改造。
正往药罐里加水时,听见院坝里传来摩托车声。是村支书来了,手里拎着个纸箱:“吴爷爷,念丫头的快递,说是网友寄来的。”
吴念刚好结束直播,跑过来拆箱子。里面是些包装精致的护肤品,还有封信:“吴念妹妹,我按你说的方子喝了半个月金银花茶,痘痘真的消了。这些护肤品是我做的,加了你们苗寨的艾草精油,你试试看?”
“还真有人照着做呢。”村支书啧啧称奇,“上次县电视台来采访,说念丫头的直播间,把咱们苗寨的草药都卖出去了。”
吴念摸着那些瓶瓶罐罐,忽然想起上个月,有个上海的网友特意来苗寨找爷爷看病。那姑娘总说头晕,在大医院查不出毛病,吴念在直播间给她看了舌苔照片,爷爷说像是“气不养神”,让她用黄芪、枸杞、红枣煮水喝。姑娘喝了半个月没见效,干脆买了机票飞来苗寨。
爷爷给她诊脉时,吴念就在旁边直播。爷爷说她是“山岚瘴气侵了脾”,开了三副药,里面有苗寨特有的鸡骨草。姑娘住了五天,临走时非要给爷爷塞钱,爷爷不肯收,只让她带了袋晒干的鸡骨草。
“爷爷,您看这个。”吴念打开手机,翻出条私信给爷爷看。是个大学生发来的,说看了她的视频,想报考中医药大学,还问能不能暑假来苗寨实习。
吴爷爷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过,忽然叹了口气。去年秋天他去赶集,看见有人摆摊卖假天麻,二十块钱一斤,买的人排着队。他想上前说两句,却被摊主推了一把:“老东西,懂个屁。”那天他回家时,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坐在药圃边看着夕阳,看了很久。
“爷爷,您咋了?”吴念察觉到爷爷的沉默。
“没事。”吴爷爷笑了笑,指着院角的药架,“明天教大家认半夏吧,最近总有人买错。”半夏有毒,得用生姜炮制过才能入药,去年就有网友私信说误食了生半夏,上吐下泻。
吴念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爷爷,昨天有个网友说,他们那里的孩子总咳嗽,我想教大家做枇杷膏,您把方子给我呗?”
“我写下来。”吴爷爷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些。吴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爷爷的蓝布褂子上,沾着片小小的艾草叶,像是别了枚绿色的徽章。
傍晚时分,吴念在厨房帮爷爷熬药。药香混着柴火的气息,在屋里弥漫开来。她忽然听见爷爷在堂屋说话,凑过去一看,爷爷正拿着她的手机,对着镜头教网友辨认艾草:“端午采的艾草最好,叶子背面是白的,像裹了层霜。晒干了编成绳,夏天蚊子不敢来……”
弹幕里有人问:“老爷爷,您是不是吴念的师父呀?”
吴爷爷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孙女,眼里的光像点亮的油灯:“我是她爷爷。以前怕她嫌苦不学,现在她把苗医讲成了年轻人爱听的故事。”
吴念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把她背在背上上山采药,山路陡的地方,就用苗语唱采药歌。那时她听不懂歌词,只觉得爷爷的声音像山风,能把所有的草药都叫醒。
她悄悄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爷爷的背影拍了段视频。镜头里,夕阳从木窗棂照进来,把爷爷的白发染成了金色,他手里的艾草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和屏幕里的万千网友打招呼。
吴念在视频里配了行字:“这是我爷爷,他的故事比草药还多。”点击发送的瞬间,远处的山上传来几声鸟鸣,药香在屋里打着转,像个温柔的圈。
喜欢医圣传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医圣传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