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云清浊之争熄了火,剿神之风愈演愈烈,气氛压抑,人人自危,皆可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正派自家起火,分裂成了两派陷入轰轰烈烈的内战。浊修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倒是有机会坐山观虎斗。
夜画大手一挥改了措施,微澜和善素并不反对,行义毫无异议,四大魔将就这么制定了内缩巩固的指令。
她扯着江渺的大旗开始收拢鱼龙混杂的浊修,可四境九州,浊修的数量实在太多,大多狂妄傲慢,野性难驯,便也只得效果甚微。
此刻战火骤熄,大部分杀上头的浊修脑子还很混乱,看戏也看不明白。嗜血吞噬的本能已经控制了他们的神智,极端渴望杀戮暴力。
只有少部分能控制自己,有的是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有的依靠雄厚的修为。
夜画和善素属于前者,而微澜和行义属于后者,纵观高低阶,前者也是寥寥无几。
这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浊气为他们带来了远超同阶的实力,代价便是需要日复一日忍耐着浊气折磨的痛苦。
没办法了,夜画只好去选择麻烦她们的尊上——黄泉主江渺。
既然扯大旗都难以管理,那就请神出山。要知道,在所有浊修心中江渺都是那个最令他们畏惧的存在。
但上云众所周知,自金乌陨落,圣女反神一事后,黄泉主就不知所踪。他行踪诡谲无人可窥探,连夜画四人都只是知道江渺大致的位置,却没办法去面见他。
江渺远离了人间,好似从此就要不问世事了一般。
她们这种塑料的上下属关系维持着表象,夜画四人面对那扇闭合的院门只能递些折子,请尊上来处理。
而别的,也不过是冷淡的问好罢了。
“尊上会现身吗?”
微澜不觉得江渺会出门,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奇怪,尊上不怎么在意他们,但递过去的那些折子却还是会被批阅,在第二日出现在他们的案头。
江渺会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有时他们会采取,但有时又会因为他过于冷酷残忍的处理方式而感到犹豫不决,选择搁置。
就如这次,善素率先递了折子,讲清了如今浊修的处境,请教该如何处理这一大批饱受折磨的浊修。
而第二日飞入他案头的仙鹤消散,显露的只有一个笔锋凌厉的字。
杀。
无人敢应他的处理方式,连一向对江渺盲从的微澜和夜画看着这个字都沉默了。
怎么杀?杀多少?屠尽反对者吗?
谣言终究是带来了影响,微澜把这个字和江渺联系在一起,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居然是杀人如麻,残暴冷血的形象。
他甚至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就如同江渺本就该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出现,我确定。”夜画手撑着桌子,抬眸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微澜。
书房有一瞬间的死寂,善素开口揽下了这个任务,“我去面见尊上。”
他扫视着两妖一人,在脸色有些阴郁的微澜身上定了一霎,几不可察的微微拧眉。
“...尊上不会是那样的人。”
这场仓促的商讨潦草结束,善素扔下这样的一句话便离开了。
夜画有些发愣,而微澜如被人当头一棒打醒了般,他捏紧了拳头也匆匆离去,只留下不明所以的行义看着夜画。
她看着这只装傻充愣的虎妖,只觉得心累。挥退所有人后,她坐在椅子上拿起了夜神少令——那枚质地极好的墨玉。
没来由的,夜画有些疲惫了。
她那往日充斥着阴谋诡计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盯着这枚玉,漫无目的想了很多。
想起死去的夜知衡、想起声势浩大的弑神行动、想起上云与月落的接洽...
最终,她停下了自己的思考,只留下一个简单直白的疑问。
夜画想知道,如今的黄泉主在做些什么?
这好像是个很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毕竟人们总是在揣测他。
他真的默认了流言,消匿踪迹再不出世,过着寻常日子吗?
她不知道,大概只有黄泉主自己知道。
江渺如今在干什么?
她的确在过着平静寡淡的普通生活,顺便——
带带小孩。
半月前寻到一处无人打扰的隐居,她开始手把手牵引出旧友们的魂体,看着她们慢慢长大,陪着她们走在这条破茧重生的路上。
“江渺江渺,快起床啦——”
辰时三刻,这是黄泉主慢悠悠醒来的时间。
晨曦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床榻上。江渺一袭白衣松散的铺陈在锦被间,墨色长发如瀑散落枕畔,金辉倾落,映得那张俊朗面容愈发白皙。
她着实不愿意起来,伸出的手随意摆了摆,想让这群小孩别吵她。
那只伸出的手腕上印着金色痕迹,系着八根极细极轻的丝线,颜色各异,纠缠在她的腕间,没入血肉。另一头的尽头却不知去向,似乎消失在了虚空。
“起来啦——”穿青衫的男孩动作轻微扯着她的衣袖,浅青的眼睛如松玉般,倒映着眼前懒散的人,“你还没讲,书生遇到狐狸后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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