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武敦儒身上。
武敦儒赤着上身，肌肉结实，线条分明，身上也有几道伤疤，虽不及杨过身上那么多，却也看得出是经历过不少打斗的。
“大武，你这一掌，力道确实够了，可收放还差些火候。”杨过忽然开口。
武敦儒一愣，随即抱拳道：“请杨大哥指点。”
杨过摇了摇头：“指点谈不上。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
他走到院子当中，双掌一错，摆出亢龙有悔的起手式。
“这一掌的精髓，不在刚猛，而在‘悔’。”杨过缓缓说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掌力要像潮水，一浪接一浪，前浪未尽，后浪已生。这样才能绵绵不绝，生生不息。”
他说着，一掌推出。
掌风呼啸而出，却不是直直地往前冲，而是像波浪一般，一层叠着一层，一浪高过一浪。
院子里的落叶被卷了起来，在空中翻滚，像一条金色的龙。
武敦儒看得眼睛都直了。
武修文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郭靖站在一旁，目光中有欣慰，也有感慨。
这一掌，是他教的。
可杨过打出来的味道，和他又不一样。
他的掌法刚猛厚重，如山岳压顶；杨过的掌法却多了几分灵动和变化，如大江奔流，滔滔不绝。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郭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却没有说出口。
杨过收掌，转过身来，看向武敦儒。
“大武，你试试。”
武敦儒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当中，摆开架势。
他学着杨过的样子，一掌推出。
掌风呼啸而出，虽不及杨过的掌力浑厚，却也比方才好了许多，力道留了三分，掌风如浪，层层叠叠。
郭靖点了点头：“有进步。”
武敦儒大喜过望，抱拳朝杨过深深一揖：“多谢杨大哥指点！”
杨过连忙扶住他：“大武，你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这样。”
武修文在旁边看得眼热，凑上来道：“杨大哥，你也指点指点我吧！我这擒拿手，总觉得自己练得不对劲。”
杨过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擒拿手，身法够灵活，可下盘不稳。擒拿靠的是近身搏斗，下盘不稳，对手一冲你就倒了。”
武修文挠了挠头，若有所思。
杨过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你拿我试试。”
武修文犹豫了一下，见杨过朝他点了点头，便不再客气，左手一探，直取杨过手腕，右手跟着抓向杨过的咽喉。
杨过不闪不避，脚下微微一动，身子便像一片落叶般飘开了半尺。
武修文这一抓落了空，身子往前一倾，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你看，”杨过伸手扶住他，“下盘不稳，对手都不用还手，你自己就倒了。”
武修文脸一红，连连点头。
杨过松开手，退后两步：“再来。”
武修文深吸一口气，重新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留了意，脚下扎得稳稳的，双手或抓或拿，招式凌厉。
杨过只守不攻，身子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将他的每一招都化解于无形。
“这一招好，力道够了。”
“这一招方位偏了，再往左一寸。”
“对，就是这样。”
杨过一边拆招，一边指点，语气平和，不急不躁。
武修文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兴奋，额上渗出汗珠，脸上却满是笑意。
郭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回廊的方向。
黄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正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晨光落在她的肩头，朝露未曦，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间那一抹灵秀之气，比春日初绽的梨花还要清透几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黄蓉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郭靖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彼此都懂。
院子里，武修文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杨大哥，我不行了不行了，歇一会儿。”
杨过笑了：“你这体力可不行，去大漠的路上，骑马都够你受的。”
武修文苦着脸：“杨大哥，你就别吓我了。”
武敦儒在旁边擦汗，闻言瞪了他一眼：“杨大哥说得对，你这体力确实不行。从今天开始，每天多跑五里路。”
武修文哀嚎一声，瘫坐在地上。
杨过忍不住笑出声来。
桂花香幽幽地飘过来，混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过儿。”
郭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过转过身，看见郭靖站在廊下，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过点了点头，跟着郭靖往书房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武敦儒和武修文。
兄弟俩正坐在地上歇息，武修文在抱怨，武敦儒在训他。
杨过笑了笑，转过头，大步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郭靖在书案后面坐下，示意杨过也坐。
杨过在他对面落座，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没有说话。
郭靖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青瓷茶壶，两只茶碗，倒了两碗茶。
一碗推到杨过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过儿，”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明日出发的安排。”
杨过点了点头。
“明日卯时，城门口。赵文渊赵大人会带着那十名禁军在城外等候，我与敦儒、修文与他们汇合，一同北上。”郭靖说道。
杨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郭伯伯的意思是，我与你们不同路？”
“过儿，此去大漠，凶险万分。”郭靖缓缓说道，“敌在暗，我在明。朝廷虽然派了十名禁军随行，若真有人要动手，明面上的队伍就是靶子。”
杨过放下茶碗：“那我呢？”
“你走暗路。”郭靖一字一句道，“你单独走，不与我们同行。一路上，你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若有什么变故，你便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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