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未歇,蒙古骑兵已重新列阵朝襄阳城方向再次压来。
马蹄踏碎被炮火掀翻的焦土,铁甲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前排骑手伏低身体,弯刀横在鞍前,后方骑兵压住阵脚,整个冲锋阵型如同一支贴地疾飞的雁矢,锋芒直指城门。
城头令旗猛地挥下。
“放箭!”
千余弓弩手同时松弦,箭矢如暴雨倾盆,遮天蔽日地落入骑兵阵中。冲在最前排的骑兵被成片射倒,战马中箭惨嘶,连人带马翻滚在地,将身后的同伴绊倒了一片。
后排骑兵慌忙勒马,马匹互相冲撞,阵型骤然阻滞,原本流畅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截断在距离城门两百步处。
有人被掀翻落马,有人伏在马背上不敢抬头,更多的人勒着马在原地打转,整个前阵像被无形的刀拦腰斩断,乱成一团。
城头上,守军没有停歇。第二波箭雨紧跟着落下,第三波已经搭上了弓弦。城下的蒙古铁骑被钉在原地,进退不得。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襄阳城门轰然洞开,吊桥落下,主力出城应敌。
与此同时,一百多名明教士兵扛着一卷卷黑沉沉的物事,如潮水般从城门两侧涌出,动作极快,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那些物事极为轻便,一卷不过三十来斤,两个人便能轻松拖拽展开。
竟是铁丝网!
士兵们两人一组,一人持卷快速向前跑,一人跟在后面将铁丝网沿路铺开,每隔数步便钉下一根短桩固定。
铁丝网贴着地面铺展开来,薄薄一层,在夜色中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不走近了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层铁丝的轮廓。
铺完一卷再拖一卷,衔接处用铁环扣死,转眼间便连成一片。
从城头望下去,那片旷野和方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蒙古骑兵从侧翼猛冲而来,试图袭击明军侧后,然而马蹄刚踏进那片看似平坦的浮土,便被什么缠住了,最前排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紧接着右侧又有三四匹马同时失蹄,惨嘶着翻滚在地,将身后的同伴绊倒了一片。
蒙古骑兵们拼命勒马,可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已然收势不住,接二连三地撞上那些看不见的障碍。
马蹄被缠住,马腿被割破,鲜血喷涌,战马惨嘶着倒地。
一时间人仰马翻,尘土与血雾混在一起,将整片地面染得斑驳狼藉。
冲在最前面的千夫长勒住马,厉声喝道:“后退!有绊马索!”
几队试图绕行的骑兵刚拐出百步,马蹄便被暗处的铁刺缠住,连人带马摔成一团,后续的队伍慌忙勒马,再不敢往两侧乱闯。
冲阵的主力骑兵被堵在拒马阵前,进退不得。
城门内侧,一队穿红甲的明教部众列队而立,肩头挎着担架,脚边堆着止血的药包和干净的布条。
他们是厚土旗中专门负责转运伤员的队伍,早在战前便演练过无数遍,从城头到城内医帐的路线、担架抬运的手法、伤员分类的标准,一一烂熟于心。
只要城头有弟兄倒下,他们便会在第一波箭雨间歇时冲上城楼或城门外,将伤者迅速抬下,送往城内临时搭建的医帐中。
城头上,殷如梦在城投亲自督战。
她站在城楼最高处,红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城下的战场:“弓弩手轮换射击,箭矢不要停。兵转运队做好准备,城头一有伤号立刻抬下去。”
传令兵飞奔而去。
沿街的店铺宅院已被临时征用,门板卸下来铺在长凳上,便是简易的床榻。
城中但凡懂得些医术的人,无论郎中是稳婆还是平日里给牲口看病的兽医,都被征召到了医帐中,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襄阳城中的妇人更是自发组织起来,分成几队,有人烧水煮布,有人撕扯旧衣做绷带,有人端着热粥送到城门内侧,让换防下来的士兵能喝上一口热汤。
箭矢的供应也一刻未停。城中的铁匠铺早在战前便昼夜不停地赶制箭头,此刻更是满负荷运转,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火星从铺子门口溅出来,映亮了半条街。
百姓们将家中所有能找到的铁器,旧锄头、断犁铧、破损的铁锅都送到了铁匠铺,熔了打成箭头。
妇女们则在家中削制箭杆,将一根根笔直的竹木条削成箭杆的雏形,再送到城门口的临时作坊里,由专人装上铁镞和尾羽。
朱雀大街上,每隔数十步便设有一个临时箭矢转运点,装满箭矢的木箱从城内的作坊源源不断地运出,再由士兵肩挑手抬地送上城楼。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偷懒,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城外,炮声、箭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将整片旷野笼罩在血与火交织的轰鸣之中。
蒙古阵中的号角声变了调子。
步兵从后方列阵而出,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踏着沉重的步伐朝拒马阵压来。
高台上,黄蓉正在给郭芙松绑。
夜色中,四道黑影从蒙古前阵的人群中掠出,僧袍翻飞间越过前排盾牌手,几个起落便攀上高台边缘,落在黄蓉四周。正是密宗四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